日头高悬,天光透亮,正是白日最安稳时分。
几日前萧云燕已然打理完所有庄内事务,决断妥当产业大小事宜,也早已将给晚清备好的滋补珍品、稀罕玩物、贴身细软尽数装箱收拾整齐。
既然暗线迟迟寻不到稳妥递物的时机,府中层层封锁、滴水不漏,那她便不必再暗中辗转。
她要光明正大,亲自登门。
晨起过后,萧云燕换上一身端庄素雅的月白锦裙,神色清冷沉静,不见半分平日温和。
她唤来红晨、红梅:“备车,随我去庄亲王府。”
二人皆是一愣,随即立刻会意。
车马备好,一箱箱精心搜罗的珍宝补品尽数抬上车,萧云燕不带多余下人,只带贴身四红侍女,乘着马车,径直往庄亲王府而去。
白日王府大门敞开,守门侍卫见来人是萧云燕,皆是认得她的体面身份,不敢阻拦,恭敬行礼放行。
一路畅通无阻,直入内院。
府中继母林氏听闻萧云燕到访,心中虽有忌惮,却碍于颜面,不得不出来客套接待,面上挂着虚伪温和的笑意,言语间滴水不漏,句句遮掩府中内情。
“云燕今日怎么有空过来?许久不见,倒是越发端庄沉稳了。”
萧云燕淡淡颔首,语气疏离有礼,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许久未见晚清,心中挂念,今日得空,特地前来探望。”
继母眼底微闪,连忙笑着敷衍:“晚清近来安分守己,在院中静养读书,一切安好,劳你费心。”
嘴上说得漂亮,可眼底那一丝慌乱与闪躲,早已被萧云燕尽收眼底。
她不拆穿,只淡淡道:“既是安好,那我便亲自去她院中坐坐,与她叙叙旧。”
话已至此,对方根本无从拒绝,只能硬着头皮应下,遣人引路前往晚清居所。
晚清居住的院落偏僻冷清,地处王府最僻静的角落,花木荒芜,院门冷清,连个伺候的下人都寥寥无几,全然不似王府格格该有的居所。
一踏入院中,萧云燕心头便是一沉。
推门入内,只见晚清独自坐在窗边,身形单薄消瘦,整个人苍白得近乎透明,眉眼间满是怯懦怯懦,全然没了幼时活泼软糯的模样。
听见动静,晚清猛地抬头,看见萧云燕的那一刻,眼底瞬间蓄满泪水,又惊又喜,又怕又委屈。
“阿燕姐姐……”
她起身想要行礼,动作稍大,肩头微微一颤,眉头骤然蹙起,像是牵扯到了伤口,疼得面色发白。
这细微一幕,丝毫没有逃过萧云燕的眼睛。
萧云燕快步上前,伸手扶住她,语气瞬间软了几分:“不必多礼,我来看看你。”
近身之时,她才清晰看见。
晚清袖口遮不住的手腕上,布满深浅交错的淤伤,青紫交错,新旧叠加。脖颈侧边,也藏着淡淡的掐痕,衣衫遮掩之下,层层叠叠,根本数不清有多少伤痕。
方才起身晃动,裙摆微扬,露出脚踝处红肿的擦伤,触目惊心。
几年不见,自幼被她们护着长大、温柔单纯的小姑娘,竟然被折磨得满身是伤。
之前所有的封锁消息、隔绝内外、不准传话,根本不是为了遮掩小事,而是为了遮掩这满身的苛责与虐待!
一股彻骨寒意瞬间从心底窜起。
原来她以为的软禁、冷落、孤寂,远远不及真相的万分之一。
萧云燕眼底的温和彻底褪去,瞬间覆上一层刺骨寒冰,周身气息骤然沉冷,压迫感铺天盖地散开。
她素来性子沉稳,极少动怒,待人向来宽容温和。
可这一刻,看着眼前瘦弱怯懦、满身伤痕、强忍委屈不敢哭出声的晚清,看着这满院荒芜冷清、无人问津的凄惨模样,她心底的怒意,轰然炸裂!
姑母临终托孤,让她们姐妹相互照拂。
惜瑶身中蛊毒无力脱身,便由她来护着晚清。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一时顾及大局、隐忍不发,换来的竟是晚清被人这般肆意欺凌、百般折磨!
晚清见她神色冰冷吓人,连忙慌忙拉住她的衣袖,含泪摇头,小声哀求:“姐姐,我没事的,你不要生气……我真的没事。”
她怕,怕萧云燕为了她出头,惹来继母更深的报复,怕自己再被加倍苛待,也怕到时候姐姐因为她没有父族的倚仗。
越是这般小心翼翼、忍辱负重,萧云燕心中越是怒火翻涌。
她抬手,轻轻抚了抚晚清苍白的脸颊,指尖微凉,声音平静,却字字带着沉到底的冷意。
“别怕。”
“今日我来了,往后,无人再敢欺你半分。”
身后红晨红梅几人看着晚清满身伤痕,皆是心头愤然,却谨记分寸,静静立在身后,等候小姐决断。
萧云燕眸光冷冷扫过院落之外,眼底锋芒尽露。
从前她顾全大局、步步隐忍,不愿贸然生事,怕连累晚清。
可如今看来,退让换不来安稳,隐忍只会让人得寸进尺。
今日白日登门,亲眼所见所有苦楚。
这笔账,她记下了。1
这章看得人心里揪得紧,太上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