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暮色一点点漫过萧云燕院落的飞檐，天边晕开一层柔和橘粉，院内几株晚开的玉兰花，落了细碎花瓣，随着晚风轻轻飘荡。屋内尚且留着方才温存过后淡淡的暖意，纱幔半垂，将外头喧嚣尽数隔在庭院之外。

永榕还没有起身离开，大半个身子倚坐在软榻之上，萧云燕斜靠在他怀中，发丝有些凌乱，几缕乌发散落在颈侧，微微泛着温润的光泽。他一只手臂牢牢环住她纤细的腰肢，掌心贴在她腰间，不肯轻易松开，下颌轻轻抵在她的发顶，缓缓呼吸，贪恋着这一刻难得安稳。

今日他本是宫中尚有琐事需要处置，本该早些动身回宫，可待在萧云燕身边，便只觉得世间万般事务，都比不上怀中这人半分。

萧云燕轻轻抬手，指尖抵在他结实的胸膛上，稍稍往外推了推他，声音带着一丝浅浅的慵懒，呼吸尚且还有几分不稳。

“阿榕，该走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叫永榕手臂收得更紧，非但没有松开，反倒将她又往自己怀里带了几分。鼻尖蹭过她鬓边柔软的肌肤，温热的气息洒在耳侧，惹得萧云燕身子微微一颤。

“再待一会儿。”永榕嗓音低沉沙哑，带着浓浓的不舍，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她腰间柔软衣料，“就一小会儿。”

萧云燕侧过头看向他，一双清澈眼眸倒映着屋内昏黄烛火，眼底藏着浅浅无奈，却又盛满柔情。她明白他心中惦念，分离总是叫人万般难熬，可宫门禁地，时辰久了终究多有不便。

“时辰不早了，不要任性。”她轻声劝道，手掌轻轻抚过他的小臂，试图将他禁锢自己的手臂拨开。

可永榕好似全然听不进去，低头，薄唇轻轻擦过她的耳廓，带着微微发痒的触感。他微微偏头吻上她的唇角，浅尝辄止，却又迟迟不愿移开。

“我不想走。”他闷闷开口，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漆黑眸子牢牢锁住她的眉眼，目光缱绻，“每一次离开你，心里总是空落落的。明明不过短短几日不见，却好似隔了岁岁年年。”

萧云燕的心不由得一软，手上推拒的力道不知不觉便放了下来。她何尝不希望他可以留在这里，朝夕相伴，不必受皇宫规矩束缚，不必来去匆匆。可现实摆在眼前，他身为皇子，自有一身责任，无法随心所欲停留于外臣女子的院落。

“我知道。”她放轻声音，指尖温柔地抚过他英挺的眉骨，“可你终究不能久留于此。待到往后一切尘埃落定，我们便不必这般分分合合。”

永榕闻言，低低叹息一声，唇又落下来，细细吻过她的眉眼，鼻梁，而后停留在唇瓣之上。这一吻并不急切热烈，满是缠绵眷恋，反反复复，迟迟不肯罢休。萧云燕被动承受着，双手不自觉攥住他身前衣襟，心口泛起一阵酸涩又甜蜜的滋味。

屋内红烛轻轻跳跃，烛花噼啪轻响，纱幔随风微微晃动，将两人相拥纠缠的影子投落在后方墙壁之上，交叠在一起，难分彼此。

许久之后，永榕才缓缓退开，额头依旧抵着她，呼吸微微急促。他舍不得放开怀抱，手掌依旧流连在她后背，一遍一遍轻轻安抚摩挲。

“那我走之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他低声叮嘱，目光一寸寸描摹她脸庞，仿佛想要将此刻模样深深镌刻心底，“夜里天凉，切莫贪晚在院中久坐，药也要按时服用，不可敷衍了事。若是遇上什么为难之事，不必独自硬扛，立刻派人送信入宫交给我，无论多晚，我都会赶来。”

萧云燕轻轻点头，鼻尖微微发酸，抬手拿袖口轻轻擦了擦他的下颌：“我都记在心里，你不必事事牵挂我。你身在宫中，行事也要多加谨慎，切莫因为我，让旁人抓住话柄。”

永榕握住她的手，把她微凉的手掌包裹在自己温热掌心，低头在她手背落下轻轻一吻。万般不舍萦绕心底，却也清楚不能继续逗留，再拖延下去，于她名声有损。

他慢慢松开环住她腰身的手臂，却依旧舍不得立刻起身，只是静静坐着，望着她，久久不愿移开视线。院中晚风穿过雕花窗棂吹进来，卷起地上片片玉兰花瓣，悠悠扬扬，如同两人剪不断理还乱的绵绵情意。

好半晌，永榕才咬了咬牙，缓缓站起身来。他整理好微微褶皱的衣袍，目光依旧牢牢锁在萧云燕身上，脚步迟迟不愿迈向房门。

萧云燕也随之站起，走上前半步，仰头看着他：“快去吧。”

永榕俯身，最后紧紧抱了她一回，在她耳边轻声呢喃：“云燕，我好想日日守在你身旁。”

说完之后，他才缓缓松开，一步三回头，慢慢朝着院落门外走去。廊下灯笼摇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萧云燕立在屋内窗边，隔着薄纱，静静目送他远去，直到那道熟悉身影彻底消失在庭院月洞门之后，心底那股空空落落的感觉，才慢慢漫了上来。晚风拂动她的长发，红烛依旧摇曳，偌大的院落，转瞬之间，便只剩她独自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