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古寺一游,众人尽兴而归。
落日彻底沉入远山,夜幕缓缓笼罩整座皇城。华灯初上,宫墙长廊次第点亮盏盏宫灯,暖黄微光错落绵延,洗去白日庄严肃穆,添了几分温柔烟火气。
三对人在宫门前道别,各自归府。
惜瑶与永璋同车返回璋王府,一路轻声闲谈今日佛寺景致,心境恬淡安稳。苏清鸢与永珹并肩慢行回府,夜色静谧,私语温软,皆是寻常安稳光景。
萧云燕独自回到自己的清雅小筑。
院落清静,花木沉沉,晚风拂过枝叶,簌簌轻响。侍女端来热茶、收拾妥当,便识趣退下,守在院外,不扰她独处安歇。
白日在古寺焚香祈福、与姐妹闲谈散心,又坦诚梳理完年少浮沉的过往,萧云燕心头积压许久的郁结彻底散开。只是热闹散尽,独处静夜,心底难免再度想起庄王府继母那件横跨十余年的阴毒旧案。
证据确凿、罪证满满,勾结西域、常年饲蛊害命,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她静坐窗前,看着窗外沉沉夜色,眸光微凉。
表面皇城安稳、岁月静好,可暗处藏着的歹心与阴谋,一日不除,众人便一日不得真正安宁。
夜深渐深,宫中万籁俱寂,各处院落皆已熄灯安寝,再无往来人影。
就在庭院彻底归于寂静之时,一道挺拔黑影,借着夜色掩护,轻无声息落进萧云燕的院落。
永榕一身玄色常服,不染半点灯火暖意,身姿利落轻盈,落地无声。
白日人多眼杂,他始终分寸得体、守礼自持,不曾多与她亲昵。可夜里无人,他便再也无需克制心底惦念。
他知晓她今夜独处,也知晓她看似淡然平静,心底实则压着一桩沉甸甸的旧案。
他缓步走近窗下,见窗扉半掩,屋内烛火摇曳,映着少女静坐窗前的清浅身影,安静又单薄。
萧云燕耳力敏锐,早已听见院中风声异动,却并不惊慌。
这偌大皇宫,能这般悄无声息潜入她院落、又不带半分杀意的人,唯有永榕一人。
她未曾回头,只轻声开口:“夜深露重,你怎么来了?”
话音落下,人影已然踏入屋内。
永榕随手轻轻合上窗扇,隔绝窗外微凉夜风,屋内只剩摇曳烛火与脉脉温情。
他走到她身侧站定,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夜色揉碎在他眼底,温柔又深邃。
“白日人多,没能好好陪你。”
他嗓音压得极低,带着深夜独有的沙哑磁性,只说给她一人听。
“且我知你心里藏事,夜里必定无心深眠,便过来看看你。”
萧云燕抬眸望他,烛火映得她眉眼柔软。
她的确未眠。
人前她淡然安稳,仿佛所有风波皆可从容看淡,可唯有在永榕面前,她不必故作坚强。
“你看得出来?”她轻声问。
永榕俯身,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边碎发,动作温柔至极。
“你的心思,我从来都看得最清楚。”
他太了解她。
了解她边关长大的坚韧,了解她孤身入京的不易,了解她救人时的从容冷静,更了解她心底藏着的善良与底线。
白日佛寺闲谈、姐妹相聚的轻松是真的,可她心底压着十数年蛊毒旧案、看着挚友被残害多年的心疼,亦是真的。
永榕缓缓开口,语气低沉稳妥:“今日古寺散心,是让你暂且放下紧绷。但那件事,我从未搁置。”
“继母私通西域、长年暗下蛊毒、谋害宗室亲眷的所有证据,我已全部核对完毕、层层封存,人证物证无一遗漏。”
萧云燕眸光微微一动。
“只是惜瑶刚愈,心绪安稳来之不易,我依你的意思暂时压下风声,不急于一时发难。”永榕掌心轻轻覆在她肩头,字字笃定,“但你放心,我绝不会让歹人安然逍遥。”
“她藏了十几年的阴谋、害了惜瑶十几年的苦楚、私通外邦的重罪,来日我必会一一清算,分毫不差。”
屋内烛火轻轻跳动,映着少年深沉郑重的眉眼。
白日热闹相伴,夜里私语定心。
萧云燕心头所有不安、隐忍、纠结,在他这番温柔笃定的话语里,尽数落地安稳。
她抬眸望着他,眼底漾开浅浅暖意:“有你在,我便什么都不怕。”
永榕垂眸看着她柔软的眉眼,心底情愫翻涌,夜深人静,四下无人,再也无需克制半分偏爱。
他轻轻抬手,将她温柔揽入怀中,低声呢喃:“我永远都在。”
夜色深深,庭院寂寂。
宫外山河安静,宫内暗流蛰伏。
温柔相守的夜晚是真的,蓄势待发的清算,亦不远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