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夜色浸满萧王府，庭中静悄无人。

惜瑶蛊毒尽除、安然归府的消息已经传遍几大阿哥府邸，人人都只当是虚惊一场，庆幸这场缠人怪病终于彻底根治。

唯独萧云燕与永榕心底清楚，真正的风波，才刚刚掀开冰山一角。

白日送走永璋、惜瑶一行人后，所有外人尽数散去，府中恢复寂静。红梅、红尘将层层密证全部呈上，十年阴谋、跨境勾结、长年饲蛊害命的真相，完完整整摆在了二人眼前。

萧云燕静静看着桌案上的密信与供词，指尖缓缓划过那一张张来自西域异族的隐秘交易单据，眼底最后一丝温和彻底褪去。

原来惜瑶自幼年体弱、常年莫名腹痛、畏寒心悸、小病不断，从来都不是天生孱弱。

是她那位看似端庄慈和、待人温和有礼的继母，从年少时便开始布局。

借膳食、汤药、点心、贴身熏香，长年累月下入极淡的西域蛊引。

蛊毒潜藏、蛰伏、慢慢扎根，外人查不出、太医诊不出，只当是体质羸弱。

最可怕的是，这一切并非单纯后宅妒恨。

继母暗中私通西域异族奸细多年，以王府情报、宗室动静换取重金与邪术，一边靠着外族资源害人固权，一边默默蚕食夕瑶生母留下的丰厚家产，步步为营，意图彻底架空夕瑶、吞尽她一切依仗。

若不是这次蛊毒彻底爆发、萧云燕拼死施救、顺藤摸瓜深挖到底，这场横跨十余年的阴毒算计，会被永远掩埋，无人知晓。

“真是好深的心思。”

萧云燕轻声开口，语气极淡，却透着彻骨寒凉。

“隐忍十数年，日日装慈母、年年扮和善，背地里养蛊害人、私通外邦。她把所有人都蒙在鼓里，拿人命当棋局，拿旁人一生当赌注。”

永榕站在她身侧，眸光沉凝如水，周身气场冷冽压人。

他比谁都清楚，私通西域、输送情报、蓄养禁蛊，桩桩件件皆是诛九族的重罪，早已不是普通后宅争斗。

“证据完整、链条闭环，人证物证、跨境交易记录、蛊师供词、旧仆证言，无一缺失。”永榕低声道，“只要你点头，我即刻递呈御前，无需半点迂回。”

萧云燕微微摇头。

“不急。”

她抬眸，眼底清明冷静，心思缜密至极。

“夕瑶才刚解蛊，身子刚好，气血尚虚。如今揭发，必会掀起滔天风浪，庄王府彻查、宗室问责、朝野议论纷纷，她刚刚安稳下来，经不起这般重击。”

她不愿让好不容易重获康健的夕瑶，再次被陈年阴私、恶毒过往拖入痛苦。

那些黑暗、算计、常年被毒害的真相，太过刺骨，太过伤人。

至少，要等惜瑶彻底养好身子，心境稳固，再清算旧账。

“暂且压下所有消息。”萧云燕看向红梅、红尘，声音沉静有力，“证据妥善密藏，不得外泄半分，不许任何人惊动庄王府，更不许让夕瑶听闻只言片语。”

二人躬身领命：“是，小姐。”

屋内再度安静下来。

烛火轻轻摇曳，映着满桌罪证，也映着少女清冷决绝的眉眼。

永榕抬手，轻轻覆住她微凉的手背，温柔包裹住她所有隐忍与戾气，低声安抚：

“我明白你的用意。你想护夕瑶安稳，等她彻底无恙，再光明正大清算。”

萧云燕抬眼望他，眼底情绪复杂万千，有心疼、有愤怒、有冷厉，也有疲惫。

“她伪装得太好，骗了所有人十几年。”

“既然她当初步步绝情、年年加害，半点不留情面。”

“那等到时机成熟，我也不必再给她留任何余地。”

“她想吞的财、想保的名、想攀的权、想藏的勾结，我会一件件、全部彻彻底底，连根拔起。”

永榕看着她眼底的坚定，心底全然了然。

他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嗓音温柔却带着绝对的笃定：

“你想如何做，我便陪你如何做。”

“后宅阴私、朝堂追责、外邦罪证、宗室律例，所有风雨我替你挡，所有后路我替你铺。”

“你只管安心等时机，余下一切，我替你操盘。”

晚风穿窗而入，轻轻拂动桌角密信。

十数年沉冤，暂时隐匿于暗处。

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棋局已布、网罗已张。

继母自以为掩藏得天衣无缝的罪恶、自以为无人知晓的西域勾结、自以为稳稳到手的权势富贵，

早已尽数落在两人眼底。

只待来日东风起，便是恶人落网、罪债清算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