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月浸于药汤调理,日复一日汤药固本,惜瑶体内盘踞多年的噬心蛊彻底被清理干净。往日青白憔悴的面色透出血色,夜里时常袭来的心悸刺痛尽数消散,抬手落脚皆是轻快,再没有从前被蛊毒啃噬经脉的滞涩虚弱。
萧云燕最后一次搭脉确认完毕,收回手腕淡淡开口,宣告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地。满室之人皆是大喜,永璋紧绷一月的神色松弛下来。
一行人辞别萧王府的车马声彻底消散在长街尽头,府内庭院骤然归于沉寂。白日里碍于别人在场不能吐露全部实情,此刻四下无外人,红梅即刻抱着用油纸层层包裹严实的卷宗快步入内,将连日深挖出来更深一层的隐秘全盘托出。
烛火摇曳,映得桌面堆叠的证词、往来密信泛着冷白的光。
“小姐,查到的远比我们最初预想还要复杂。表小姐身上的噬心蛊并非中原蛊师培育,乃是西域独有的阴蛊。庄王府那位继母不止私下重金豢养蛊术匠人,多年来还暗中连通西域异族商人,彼此暗中互通往来。”
萧云燕原本闲散搭在桌沿的手指骤然一顿,眉目瞬间凝起寒意,出声追问:“仔细说来。”
红梅俯身铺开几张沾染风沙痕迹的信纸,皆是继母暗中与西域来人互通的手书,字迹刻意伪装过,依旧被心腹顺着商贸线路查获。
“早年她借着打理王府采买货品的由头,借着绸缎药材交易当作幌子,私底下同游走京城的西域密客搭上关系。噬心蛊的蛊母、常年投喂的蛊引药材,全是西域那边偷偷输送入境。寻常太医、药王谷外行医者辨认不出蛊毒来路,便是因为此种毒蛊本就不属于中土。”
“双方往来多年,继母不止只为谋害错表小姐。她借着交易蛊料的契机,频繁和西域之人交易情报,拿宗室之内的琐事、王府动向换取银两珍宝。最初打算慢慢靠着潜藏蛊毒消磨惜瑶性命,吞掉其生母丰厚嫁妆;待到往后时局有变,还打算借着西域势力给自己谋求后路。”
站在一旁的永榕闻言面色沉冷,常年身在皇室,他清楚私下勾结外域势力早已触碰朝堂红线,远超后院下毒宅斗的范畴。
“勾结外邦本就是重罪,再加常年施用朝廷严令封禁的西域邪蛊谋害宗室福晋,两罪叠加,一旦全部呈上御前,根本没有周旋余地。”
红尘适时补充查到的细节:“属下盘问过当年王府被收买的老仆,继母每隔两三年便会借着去往城郊别院避暑的由头,私下和西域来客碰面。早些年往夕瑶吃食里放微量蛊种慢慢扎根,等到去年敲定彻底动手,特意嘱托西域之人送来催蛊药剂,才致使表小姐外出途中蛊毒骤然爆发险些殒命。”
过往零碎的疑点此刻尽数串联在一起。往日惜瑶偶尔身上出现怪异红疹、受寒后异于常人的剧痛,所有人都只归结为体弱,实则是西域蛊毒常年蛰伏侵蚀身体留下的征兆。歹人心思深沉,布局横跨十数年,对内残害晚辈,对外暗通异域,贪婪与歹毒尽数展露无遗。
萧云燕将所有密信收拢叠放整齐,指尖按压在纸面,眼底褪去平日待人的温和,漫上一层凛冽锋芒。
“单单后院下毒便已是心肠歹毒,竟敢为一己私欲勾结西域外人,步步算计拿捏旁人性命。她行事处处赶尽杀绝,半分情面不留。如此看来,往后也别怪我做事不留余地。”
永榕侧身靠近,伸手轻按住她紧绷的手腕,嗓音沉稳安抚,已然在心底筹谋妥当后续门路:“证据一应俱全,书信、人证、西域来往货单样样齐备。眼下暂且压下风声,不让尚且体虚的惜瑶知晓这般沉重内情免得心绪动荡妨碍休养。等她身子彻底稳固,我们再择时机将下毒谋害、私通西域两件罪状一并上报,让其承受应有的惩处。”
窗外晚风穿过廊下花枝,卷起细碎落叶,潜藏许久横跨内外的阴谋已然完整揭开,一场迟来许久的清算,已然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