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为那日的事向二公主道歉。”杨戬向她抱了拳，话里还能听得出一丝敬意来。

敖霜转了转手里的酒杯，不明白二郎神说的是哪件事，也不明白他今日为何忽然换了这样一个好的态度。

“如果是哮天犬的事，真君你应该道歉的人并不是我。我那日就是和他打了起来也不会吃亏，只是真君这不分青红皂白的偏袒，容易让人心里不舒服就是了。我嘛，于真君和犬王不过数面之缘，也谈不上心里会不会委屈，不过要是那些常伴在真君身边的人……”她望了眼寸心，又缓缓道：“真君可别伤了他们的心。”

“那依二公主之见，杨戬应该怎么做才能挽回人情？”显圣真君依旧谦虚。

哪吒眼神在三人身上转了一会，挠了挠头，他们可真奇怪，说的都是他听不懂的。

敖霜把剩下的最后一瓣月饼叉进碟子里，缓缓推到了杨戬面前“真君师从玉鼎真人，他是您的师父不假，可是有的事玉鼎真人也教不了真君，真君多留个心眼在身边，就知道了。”

“二公主是说，杨戬过于狭隘，只学了师父教我的，而忽略了自己其实可以从任何人身上学到东西。”

杨家二郎好悟性！

“不错，哮天犬如今既然是犬王，那就应该通得人情，他不懂如何如何与人相与，便是因为他不懂得去学习他看到的。”敖霜喝了杯酒，看着寸心木在那，像是走了神又像是入了定，不由得拍了拍她。

哪吒指了指月边儿“二公主，听说城西有一家桂花糕不错，公主想不想尝尝。”

敖霜看着他那张因为不住的向她使眼色而有些生动的小脸，道：“正有此意，劳三太子带路”

“诶”三太子如得特赦，走之前向坐着的两人道“二哥，三公主你们先用，我和二公主去去就来。”

走至楼边的柜台，敖霜放了颗珠子给小二“再过一盏茶，去给窗边那桌送壶酒。”

“二公主这是干嘛？他们两个都不是能喝酒之人。”哪吒歪着小脑袋问她。

“怕他们百年未见一时找不来话题”敖霜叹了口气。

“他们明明之前在沉香婚礼上见过，很多仙家见了他们是一起过来的。”

“那他们可有说些什么？”

“没有，也不知道怎么的，许是因为新天条出世，他们最近比较，不得闲工夫来计较这些不关己的小事。”

看着哪吒那张有些天真的小脸，敖霜默了默，还是没把“那些仙家不是忙于新天条，而是怕了那位掌刑者手里的三尖两面刀”这个理由告诉他。

“你觉得寸心是个什么样的人？”敖霜和他十分不急的走着。

“二嫂、呃，不对，三公主她……她私心有些重，可能和二哥心怀苍生这样的不太合得来。”三太子为难的，找了自己能想到的最委婉的话语。

“私心重的人，曾在弱水之中救了万名百姓，心怀天下苍生的人，险些让苍生都见不到太阳。三太子论断一个人有失偏颇啊！”

众仙只记得西海三公主善妒，是三界有明的毒妇，却忘了她曾因为在弱水中一刻不停的救人而累瘫。

哪吒想了想“二哥那时是因为在气头上，玉帝晒死了他母亲，他怎么可能理智……三公主以前是个好人，可是和我二哥成亲之后她就……就变得……”竟一时想不到合适的话。

“不可理喻。”敖霜替他接了下来。

“对！”

“三太子也知道，一个人在情绪里的话，那人的行为和平时是不能看做一个人的，可是……”话到此处，敖霜忽然觉得不对。

寸心的脾性和她很像偶尔生气摔个东西，这一点是放之四海而皆认的，可是她绝不是歹毒之人，也不会是个泼妇，那千年间，她到底怎么了？

“二公主，你怎么了？前面到就是那个铺子了……”哪吒扯了扯她的衣袖，把她从沉思中拉了出来。

敖霜是觉得那千年的事一定有隐情，可是毕竟是别人心里的一段伤，她也不好随口就问。若是能让她看看那千年间都发生了什么，也许这个疑惑能解得一二，不过这个本事，三界内，没有人也没有法宝有。

再说坐于楼中的那二人，在敖霜和哪吒离开后，谁都没有先说话，直到那壶酒送了上来。

“你来凡间是来看家人的吗？”寸心将一缕头发别至耳后，拿着那壶酒，强装自然的给他杯中添满。

“我是来找你的”杨戬去拿杯子的手一颤，好在还算稳，不曾让那杯中物撒出来。

“找我？……找我做什么？。”寸心不解道。

“今天是中秋节”

“我知道啊，这月饼还是我切的。”

她那一块已经吃完了，哪吒那一块放着没有动，敖霜那一块沾了醋有些惨不忍睹。

见杨戬不说话，她又添了杯酒过去“新天条整理的怎样？”

“还好”他许久没喝过酒，空腹下肚了两杯有些头疼。

这话说的违心，千年以来，旧天条处置的人何其多，如今一桩桩需要再审，也是个浩大的工程。

“你呢，应该又是晚上坐在屋顶上看月亮着了凉，三十三重天上还是很冷的。”觉察到杨戬不可思议的神色，她又道：“记得多披件衣裳。”

“寸心”杨戬看着她缓缓道“月亮在三十三重天之下。”

寸心推了杯茶给他“对不起，我并没有去过，我……如此说来你这个司法天神当的也并不划算。”

他当年不就是为了摆脱她，才接的圣旨么，摆脱了她，也没有能在嫦娥那里博得一丝好感，还失去了对月的机会，那于他而言是划不来的。

“确实划不来，你若不为了我坐在那个位子上，就不会受这些年的苦了。”

“咳咳，且不论是为了什么，你总要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体，你若病倒了，那……三圣母一家和你的兄弟们都还能依仗谁啊。”寸心见他还是把话题扯了回来，不由得改口道。

她并不知道，他是如何去做这个司法天神的，不知道他会不会要像摩昂太子那样批卷深夜，只是凭直觉，那个位子挺累人的。

杨戬不语，只是把空的茶盏推了回来，她再倒一杯递过去，就像百年前在灌江口的那样。

“我听敖霜姐姐说广寒宫里的仙桂树长得很好，你可以向嫦娥仙子讨几片过来泡茶喝，可以医治你心火紊乱。”想了想又道“唔，嫦娥仙子她善解人意，想来这桂树叶子早就会给你了，你记得去喝。”

以他和嫦娥如今的关系，嫦娥一定对他百般照拂了，她瞬间觉得自己多嘴了。

那日喜宴回去后，她慎重的想了想，有的事确实无法弥补，那就不补了，过去就过去了，她的仙途还得往下走着。她也不可能和杨戬以后老死不相见，她想完觉得，自己于他，可以只是个毫无关系的熟人。

她觉得自己今晚表现的就不错，可以装出一副毫不在乎当年事的模样，甚至能如此平静的提起嫦娥，虽然面对他总没那么自在。

“你何时学了医术？”杨戬的关注点似乎并不在广寒宫那里。

“就这百年间，一个人在西海也是无趣，就向龟老仙人学习了一些。”

她那时心如死灰回了西海，直接大病了一场，龟老仙人去给她开药时，总会带几本医书过去。她身子极弱，拿不动兵械，竟也能安下心来把医书翻完。

看书时不免的想到，如果她以前就懂的话，那她在灌江口也不至于只和他吵了千年。

龟老仙人教她时很不懂她在想什么，一会眼角眉梢灵动的像跳跃在海面的蝴蝶鱼，一会又惆怅寂然的像是海底千里深处不见光的珠蚌，一会儿还会眼中含泪，哭上半日。看完一本医书的心情变化，比看了一折戏还多。

他疑惑自己的医书上到底写了些什么，自己一翻，这就是一本正经的不能在正经的医书啊。

月上中天，在她终于找不到还有什么可说的时候，那二人回来了。

而这满城的热闹也就此消散了。

“明日岐山打猎，哪吒兄弟可要同去？”杨戬摇着墨扇，轻笑问道。

“我去不了，我还要保护……，你可以让二公主和三公主陪你啊，二公主法术高强，三公主厨艺又好。”哪吒往嘴里塞着桂花糕。

“明日敖逊要回来，可以一起。”敖霜点头道。

“霜姐姐，你……”寸心一错不错的盯着她看，不明白她为何要应了杨戬的要求。

敖霜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你不是说打算在西海边种个药田吗，明日正好去看一下岐山有什么药材，这时节正好可以收了它们的种子。”

“诶，说的是啊。”寸心吃了块桂花糕。

“我们龙族是不吃甜食的，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敖霜闻了闻，觉得自己还是接受不了那个味道。

杨戬摇扇的手一顿，他和杨婵喜欢吃甜的，平日灌江口的菜食中也有不少甜食，他也不知道她们龙族是不吃这个的。

“敖霜姐姐，你明明知道他对嫦娥的情意，为什么还要答应同他去岐山打猎。”客栈房间里，寸心有些羞恼。

“我也不懂感情，只是觉得岐山那里灵气充足，应该有我们要找的药材，再说了他告诉你他喜欢嫦娥了？”敖霜掩了个哈欠，懒懒道。

“这不是三界内人尽皆知的吗。”寸心坐在她旁边卸着自己的头发，手上一急那簪子死死缠着发丝就是抽不出来。

敖霜过去，把那只簪子抽了出来“也许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仲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