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忘川之畔,两军对垒,血流成河,白骨成山。然而所有人都有意无意地瞄着半空中那一红一蓝两道缠斗的身影,此役的关键就在于此,胜者为王,败者……灰飞烟灭。
赤霄如火,龙泉如冰,旭凤缓缓抹去额发间滚落的汗水,看着不远处那熟悉的身影,不愧是自己的哥哥,果然难缠。
“旭凤,放了觅儿,我可以马上收兵回天界,我答应你,终我一世,绝不踏入魔界半步。”润玉冷声道,他脸上那似乎万年寒冰一般亘古不化的寒意在龙泉剑幽深的蓝光掩映之下显得格外威严。
“哈哈哈哈……”旭凤仰天长啸,昔日战神的飞扬风采今又在矣,他并指如刀,捏出一个法诀,“想要带走锦觅,容易得很,只要你今日杀了我,自然可以带她走。”
“你以为我不敢吗!”龙泉剑在身前嗡鸣,似乎有感于主人激荡的心情和高昂的战意。
“敢,天帝有什么不敢的。”旭凤脸上带着少年的恣意笑容,“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从小到大,你我切磋过无数次,你总是让着我,而我也总是怕伤着你。终于有今日,让你我杀个痛快!”庞大的灵力从赤霄剑锋涌出,直奔那空中的幽蓝身影。
锦觅终于跌跌撞撞赶到忘川,她银白的衣裙上沾了些斑驳的血迹,眼中只有一片黑白之色,空中缠斗的两个光影,在她看来没有任何区别,哪个是润玉?哪个是旭凤?若她能看得见,自然可以通过二人周身大放的华光分辨,只可惜,她什么也看不见。
但是她知道,润玉必然是那两人中的一人。
没有片刻犹豫,飞身而上。
而酣战中的二人,全然没有发现不远处越来越近的人影。
她终于认出了那个她苦苦寻觅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绽放出绝世的风华,丝毫没有顾及身后一把火红的剑影。“润玉!”
“觅儿!”
“锦觅?!”
怎么了?为什么这么惊讶?玉郎,你看到我不开心吗?为何你不笑呢?
锦觅凝视着这熟悉的面容,她记忆中那星河一般的眸子,松了一口气。还好,我还是赶上了。轻轻抬手,想要去摸摸这张她宁可破坏真身也要见上一面的脸。虽然我修为不济,到底还是没在关键时刻出了岔子,玉郎,好久不见。
只可惜这张脸上写满了惊恐,全无往日如春水一般的温润笑意。
好……痛?锦觅有些疑惑地低头,龙泉剑正插在自己的胸口,而往右不过几寸,红色的剑尖从背后透了出来。
润玉的心跳仿佛停止了,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她看起来有些虚弱憔悴,但是脸上的笑容却美的让人心惊。她嘴角蜿蜒的血迹丝毫不会对这样的美丽产生任何影响,但润玉,却因这一缕鲜红忘记了呼吸。
直到一只有些微凉的手爬上了自己的脸颊。
“玉郎……”
锦觅有些站立不稳,她想走到润玉跟前,却脚下一软,整个身体向前扑倒。
润玉的神思还在恍惚着,身子已经动了起来,龙泉剑脱手,他稳稳的将她接在自己怀中。比从前沉重的触感似乎终于让他惊醒,“觅儿,觅儿!”庞大的灵力源源不断的涌入锦觅的身体,可是她的仙体就像被捅穿的瓶子,什么都留不住。
水火不相容,润玉的水系灵力和旭凤的火系灵力在她的仙体上炸裂开来,肉体一片血肉模糊的同时,她的灵体也被炸了个对穿。
“玉郎,我来了,你久等了吧。”明明身上的剧痛早就突破自己所能承受的极限,锦觅却反而没有感觉了,她靠在润玉怀中,心里说不出地满足。
“觅儿,你别说话,你别说话!好好守住灵台,守住识海!吸收我渡给你的灵力!”润玉的语速又快又急,一咬下唇,输出的灵力又磅礴了一点。
锦觅看着他满头的汗水,忍不住伸出手沿着他的发际线仔细擦拭,细细描绘他的轮廓,像是要刻在心里一般。“算了玉郎,别浪费灵力了……我……我好想你,一日不见,如三秋兮,书上说的,原来就是这样的感觉吗?妙哉,妙也。玉郎不想我吗?一日未见了呀……”
渡给锦觅的灵力没有在她身体内停留哪怕一秒,润玉颤抖的手却依然没有离开她的后心,而他通红的眼眶却诉说了他的无力和绝望。他和旭凤毫无疑问都抱着必杀之心,但无论谁都没想到,最终杀了的人,会是锦觅。
润玉狠狠咬着牙,不肯说话,仿佛他不说话,时间就能停住一般,他可以一直这样抱着锦觅,哪怕现在怀中的人浑身是血,甚是吓人。
锦觅的眼中蒙上一层雾气,这样偏执的不肯接受现实的润玉,让她心疼不已。“玉郎……你不想我吗?你不想跟觅儿说话了吗?”
润玉最终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那一句“我想”却像被无尽的空洞吞没了一样,一点儿声响都没听见,取而代之的是他的胸腔底部发出一种有如困兽的呜咽:“唔……唔……我……”
肺里突然狠狠地痉挛起来,痛得他整个身子都像煮熟了的虾米一样弓着,胸口的皮肉仿佛被什么东西紧紧揪成一团,一股沉重而又深入骨髓的刺痛好像要把他整个人都挑穿了。
“我……我……”润玉看着锦觅充满期待的眼神,却无论如何无法发声,他狠狠地捏着自己的胸口,重重地锤了几下,好像有什么盖子打开了一样,他肺里终于又充满了空气,与此同时,他眼里的泪水也一同溢出。“我想你,觅儿,我想你!”
锦觅呼得松了一口气,心思动荡之下,登时眼前一黑,她慌的一下子紧紧掐着自己腿上的血肉。不可以,不可以这么快,我还想多看他一会,我还想多和他说一会话,上天求求你,再多给我一点时间吧!
这是她第一次亲眼见着润玉哭泣,或许也是最后一次。润玉的眼泪似乎和他的感情一样沉重,砸在锦觅的胸口,砸的她心里痛极了。“别哭了,别哭……别……”
锦觅想要抬手去帮他擦掉脸上的泪珠,然而已经脱力的她,虚抬着的手却怎么也落不到润玉的脸上,她急得脸色愈发惨白,秀眉紧紧皱在一起,想要再用力一点,那手却怎么也不听使唤,只是微微颤抖着。
眼眶瞬间热的发烫,蒸的眼里的眼泪竞相涌出,顺着眼尾滚落进额角,鬓发湿了一片。
一把抓住那颤抖的小手,贴在自己脸上。润玉绝望地闭上眼睛,依恋地蹭了蹭这有些发凉的柔软手掌,浑然不顾那上面的鲜血在自己脸上留下一片暗红。再睁开眼时扯出一个勉强的微笑,轻声道:“好,我不哭,不哭……我不哭……”
锦觅这才露出一个舒心的笑容,她仔细打量着润玉,还好,他还活着,活着就好,活着一切都还来得及。她艰难地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旭凤,赤霄剑在他的脚边安静地躺着,流光溢彩,只可惜他的主人此刻面色如土。他似乎有些不适,单膝跪地,拳头狠狠地攥着。
“旭凤,你们别打啦,停手吧。我知道你心里有恨,有怨,就让这一切跟我一起消散好吗?你的苦难,你经历的那些折磨,统统都是我带给你的。如今你用赤霄剑捅了我一下,就当消气了,好不好?”
“冤……冤相报……何时……了……”锦觅一口气撑不了那么久,说着说着便开始接不上,她艰难地吞咽着不断从身体里涌出的血沫,一边断断续续地说:“他……到底是你的哥哥,纵然你们不可能再如从前一般相处,也好歹……留彼此一条性命,留一丝……余地,免得……免……免得日后……后悔……后悔不已。好……好吗?”
旭凤看着奄奄一息的锦觅,从前如花一般娇艳鲜活的女子,从前在自己身边笑闹嬉戏的女子,如今她单薄的身躯再无一丝灵动之意,失了血色的苍白肌肤在一片血泊的暗红掩映之下更显地面如缟素。他眨了眨眼,将那股泪意强压下去,眼眶的一圈红色却怎么也消不下去。
“到了此时你还一心惦记着他的生死,你还要对我说服了陨丹吗?”他低着头,颇为自嘲的笑容尽是一片苦涩之意,“罢了,你的死,一半是他亲手做下的,那龙泉剑是他亲手刺进你的身体,手刃挚爱,还有什么比这更难熬的折磨……够了,够了。”
他抬起头,有些怜悯地看着此刻震惊的润玉,低声道:“你还不知道吧,你怀里的天后,早就重新吃了一枚陨丹,她不爱我了,但她也不会爱你!我不杀你,你回去吧,回你的天界,就这么千年万年孤独地活着吧,今天这一剑,每日都会在你的梦境里狠狠折磨你,也折磨我……”
赤霄剑尖触地,旭凤艰难地站了起来,拖着沉重的步子缓缓离去,剑尖划过之处,留下一片焦灼的痕迹。
婧婧一柳一柳快枯辽
婧婧一柳看到不要打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