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U的病房安静得死寂。
仪器滴答滴答规律作响,每一声都像在倒数林软残存的生机。
雪白的病床,透明的输液管、监护线密密麻麻缠在她单薄的身体上,她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人气,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胸腔起伏微弱到要停滞。
医生刚来过一次,语气凝重地告诉崔然俊——
病人求生欲彻底丧失,生命力在持续性断崖式下跌。如果意识一直不肯回归,身体就算活着,也会慢慢脑死亡。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崔然俊所有的冷静。
他再也撑不住往日的沉稳,眼底是濒临癫狂的恐慌,指尖死死攥着病床边的栏杆,指节泛白,浑身冰冷。
他立刻拨通助理电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把我保险柜里的戒指,立刻送到医院,马上。”
二十分钟后。
黑色丝绒戒指盒被火速送来。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冰冷的滴答声。
崔然俊蹲在病床前,轻轻打开盒子。
一枚精致、低调、早已备好多年的求婚钻戒,静静躺在里面,闪着细碎温柔的光。
这是他很早很早,就为林软准备好的戒指。
他早就想求婚了。
想等她情绪稳定、想等她再快乐一点、想给她一个安稳盛大的仪式。
可他万万没想到,会逼到今天这一步——
只能在ICU的病床前,用一枚戒指,赌她的命。
崔然俊颤抖着手,轻轻将戒指套进她没有输液、缠着薄纱布的无名指上。
尺寸刚刚好,是他无数次悄悄比对、默默记下的大小。
他俯身,额头抵着她的手背,滚烫的眼泪砸在她冰凉的肌肤上,声音卑微、沙哑、破碎,近乎哀求。
“软软。”
“别走,求求你别走。”
“这枚戒指,我早就准备好了。”
“我早就想娶你了,从爱上你的那一刻,就认定了你。”
“我不在乎你家里什么样,不在乎你生病”
“我养你,我心甘情愿,我甘之如饴。”
“我从来没有觉得你拖累我,从来没有。”
“我有钱、有能力、有未来,我所有的一切,本来就是为了给你”
“你不要用这种方式推开我。”
“醒过来,嫁给我,好不好?”
“我只要你活着,只要你留在我身边。”
……
同一时刻,漆黑的意识深海里。
林软的虚影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像风一吹就要消散。
她的生命力几乎耗尽,意识彻底松弛,做好了彻底消失的准备。
琳达疯了一样围着她涣散的虚影打转,从来嚣张桀骜的人,此刻慌得声音嘶哑,拼尽全力拉住她快要溃散的意识:
“林软!你听外面的话!他在求婚!他要娶你!你醒醒啊!”
“你死了什么都没了!你对得起他吗!”
面对琳达急切崩溃的劝阻,林软终于轻轻开口,声音虚无又温柔,带着彻底释然的通透。
“琳达”
“我想好了。”
“我消失,才是最好的结局。”
琳达浑身一僵,不敢置信:“你疯了?!什么最好的结局!你会死!彻底消失!”
“我本来就不配活着。”
林软的声音轻轻的,温柔又决绝。
“你不一样。”
“你勇敢、通透、潇洒、自由,你敢爱敢恨、敢反抗、敢为自己活一次。”
“你是很好、很耀眼的人。”
“你不该一辈子寄居在我的身体里,被我的人生困住,被我的懦弱拖累。”
“我查过的。”
“主人格彻底消散,次人格就能完全接管身体,独立存续下去。”
“我走了,这具身体就是你的了。”
“你可以完完全全拥有自己的人生,不用再跟着我受苦,不用再被困在我破碎的人生里。”
“你可以替我陪着然俊,替我好好爱他、好好生活、好好自由。”
“这样,所有人都解脱了。”
林软说得平静、温柔、毫无留恋。
她自卑了一辈子、愧疚了一辈子、隐忍了一辈子。
直到最后,她依然在用自己的方式,成全所有人。
成全崔然俊的余生不被拖累。
成全琳达终于拥有完整的自己。
琳达听完,整个人彻底炸了。
她从来没有这么愤怒、这么崩溃、这么无助过。
她红着眼,第一次失态嘶吼,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
“我不要!!”
“我不需要这种成全!我不要你的身体!我不要你死!”
“我是因为你才存在的!我诞生的意义,是保护你、拯救你、陪着你!”
“如果没有你,我拥有这具身体有什么用?!我一个人活着有什么意义?!”
“我不要你让出来的人生!我只要你好好活着!”
“林软,你给我回来!不准消失!!”
可无论琳达怎么嘶吼、哀求、拉扯。
林软的虚影依旧在一点点透明、一点点消散。
她温柔地笑了笑,眼底是彻底的解脱。
“再见啦,琳达。”
“以后,辛苦你了。”
意识深海的光,一寸寸熄灭。
外界的仪器,开始发出细微、尖锐的预警声——
代表病人的脑电波,正在无限趋于平直。
崔然俊看着监护仪上骤降的数值,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他攥着她的手,崩溃哽咽,几乎绝望:
“软软!别放弃!求你!别放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