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大厅灯火惨白,消毒水的味道尖锐刺骨,浸透每一寸空气。
崔然俊抱着浑身冰凉的林软疯冲进医院时,整条走廊的人都下意识侧目。
“救人!快救人!!”
他嗓音劈裂、嘶哑变形,近乎失控地嘶吼。
医护人员立刻推来抢救床,快速接过昏迷的林软,推入急救室。
厚重的手术室大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里外两个世界。
也隔绝了崔然俊最后一丝底气。
红灯刺眼,悬在头顶,像一张宣判生死的网。
他僵在原地,双腿一软,后背重重抵在冰冷的墙壁上,顺着墙面缓缓滑坐落地。
掌心、袖口、衣襟,全部沾满暗红的血。
刚刚在车上,她身体冷得像冰,呼吸微弱得几乎断绝,无论他怎么喊、怎么搓她的手、怎么贴紧她的额头,她都再也没有半点回应。
崔然俊抬手,死死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
他恨自己。
……
而此刻,在漆黑封闭的意识深海里。
是另一场无人知晓的崩溃拉扯。
身体陷入深度昏迷、生命体征骤降,肉体彻底沉睡,只剩下两个人格孤零零对峙。
林软的意识极淡、极虚,像快要熄灭的烛火,轻飘飘悬在黑暗里,没有情绪,没有动静,只剩一片死寂的放弃。
她真的、一点都不想活了。
太累了。
太愧疚了。
太配不上他了。
与其一辈子拖累他、一辈子活在亏欠里、一辈子带着破碎的精神和不堪的家人缠他一生——
不如就此消散,彻底退场。
从此两不相见
琳达彻底慌了。
天不怕地不怕、桀骜洒脱、从无软肋的她,此刻在意识深处浑身发紧,第一次尝到恐惧的滋味。
她冲过去,抓不住涣散的林软,只能嘶吼,只能哀求,声音第一次带上哭腔:
“林软!你别装死!给我醒过来!”
“我不要你消失!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独占这具身体!”
之前林软问她想不想要完整的身体,她随口敷衍、不以为意。
可现在她怕了。
她所有的叛逆、所有的放纵、所有的锋利,全部都是为了救林软而生。
如果林软彻底消散,她的存在,毫无意义。
“我错了行不行!”琳达第一次服软,暴躁又崩溃,“我之前不该嫌你矫情、不该劝你随心、不该任由你憋着!”
“我早该强行把你拉出来!早该逼你好好活着!”
“崔然俊没有怪你!他从来没有觉得你拖累他!你为什么非要用死来逃啊!”
微弱的虚影轻轻动了动,林软的声音轻得像风,快要散掉:
“琳达……别劝我了。”
“我活着,只会一直消耗他。”
“我精神不好、家庭糟糕、性格懦弱、满身破烂。”
“我消失,最好了。”
“以后……你替我好好陪他,替我好好活着。”
琳达听得心口炸裂,气得发抖,又急又痛:
“体面?你死了就是体面?!”
“你知不知道他在外面哭成什么样?!”
“你以为你是解脱?!”
林软沉默着,不再回话,意识一点点透明、一点点溃散。
她真的,在慢慢消失。
……
抢救室外。
漫长、窒息、煎熬的两个小时,像横跨一生。
红灯终于熄灭。
手术室大门被推开,医生摘下手械,面色凝重地走出来。
崔然俊瞬间从地上弹起,脚步踉跄冲上前,指尖都在抖:“医生!她怎么样?!”
“暂时保住命了。”
“药物摄入过量、失血性休克,送来得再晚几分钟,就救不回来了。”
崔然俊紧绷的神经轰然断裂,全身脱力,险些站不稳。
“病人现在暂时脱离危险,转入ICU观察,还没有苏醒迹象,能不能挺过今晚,还要看她自身意识求生意志。”
他点头,喉咙哽咽发痛,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护士推着病床出来。
林软安静躺着,脸色惨白如纸,唇色全无,手腕缠着厚厚的纱布,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平稳。
安静得像一朵快要凋零的花。
崔然俊伸手,极轻、极小心翼翼地握住她冰凉的手,指尖颤抖,掌心滚烫的泪砸落在手背上。
他俯身,抵着她的耳畔,声音沙哑破碎,字字卑微到尘埃里。
“软软。”
“你那天不是说好了怎么样都不分手吗?你不能骗我”
“你拖累我也好,你麻烦我也好,你病着、脆弱着、破碎着都好。”
“我只要你活着留在我身边。”
“你醒过来,好不好。”
意识深海里。
琳达清清楚楚听见了外面男人卑微到极致的告白。
她看着快要彻底消散的林软虚影,红着眼,放低了所有桀骜,第一次温柔哀求:
“听见了吗?”
“他只要你活。”
“软软,求你,别消失。”
“算我求你,活下去。”1
本来想看一章就睡,结果还是不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