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柠拎着精致的甜品礼盒快步赶回医院,浅杏色缎带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淡淡的奶果香从缝隙里漫出来。
推开VIP病房的门,屋内依旧是仪器轻微滴滴的声响。
听见开门声,崔然竣缓缓抬眼,目光涣散,过了几秒才聚焦到温知柠身上。
“我买了点甜品。”温知柠放轻脚步走过去,把礼盒放在一旁的床头柜空余位置,语气带着几分局促,“那天……我情绪太激动,说了很多很重的话,对不起。”
她终于把憋在心里很久的歉意说出口。
“我知道你比谁都不想发生这些事,看着软软变成这样,你也在受折磨。”
崔然竣僵了一瞬,黯淡的眼眸动了动,疲惫地扯了扯嘴角,没有反驳,声音沙哑干涩:“你没有错,是我没有保护好她。”
他心里的自责,从来不会因为别人的谅解就减轻半分。
温知柠拆开礼盒,精致的三样甜品一一露出来,乌龙奶冻清透,青提挞果香鲜亮,柔和的甜香散开,稍稍驱散了病房里满室的药味。
“软软现在还不能吃,等她醒过来就可以尝一尝。”温知柠把一小份芝士蛋糕推到崔然竣面前,“你也吃一点,你已经熬一整夜了,总不能什么都不吃。”
崔然竣垂眸看向色泽诱人的甜品,却没有动手,视线又落回林软的脸上。
“我吃不下。”
“就算为了软软,你也要保重身体。”温知柠轻声劝他,“她万一醒过来,最不想看见你把自己熬垮。”
僵持片刻,崔然竣才缓缓拿起小勺子,机械地挖了一小块蛋糕送进嘴里。
甜度很淡,绵软的奶油在舌尖化开,是很久没有感受过的甜。可他舌尖发苦,再好的甜品,也尝不出多少滋味。
温知柠坐在一旁的沙发上,一边留意林软监护仪跳动的曲线,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沈知珩甜品店里温暖的光景。
那个满是阳光、黄油香气的小店,和这间满是消毒水味道的病房,像是两个完全割裂的世界。
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是微信消息,来自沈知珩。
沈知珩:到医院了吗,甜品有没有晃坏。
温知柠指尖微微一顿,侧过身子,避开崔然竣的视线,低头回复。
温知柠:已经到啦,完好无损,谢谢你。
沈知珩:那就好,希望可以稍微缓和一点病房里压抑的气氛。
简单的几句对话,没有过分打探病情,恰到好处的关心,让温知柠紧绷的心松了一小块。
收起手机,她抬头再看向病床。
林软的手指,忽然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幅度很小,如果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温知柠呼吸猛地一滞,立刻站起身。
“崔然竣!刚刚……软软的手动了!”
崔然竣手里的勺子“当”的一声磕在甜品盒子上,蛋糕碎屑落在桌布,他几乎是猛地弹起身,扑到病床边。
眼底原本浑浑噩噩的疲惫瞬间被惊醒,他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住林软那只没打吊针的手。
刚刚那一下微动又消失了,女孩子的手安安静静摊在被褥上,仿佛刚才只是错觉。
“是真的,我看见了。”温知柠声音都在发抖,连忙伸手按响床头的呼叫铃,“我看得清清楚楚,她指尖蜷了一下。”
崔然竣小心翼翼俯下身,指腹轻轻贴住林软的手背,不敢用力,声音压得又轻又颤:“软软?能听见吗?我在这儿。”
监护仪依旧平稳规律,滴滴的声响敲在人心上。
没过两分钟,值班医生带着护士快步推门进来。
“怎么回事?”
“病人刚刚手指有颤动。”温知柠往旁边退开一步,给医生留出检查的位置。
医生拿起手电筒,轻柔拨开林软的眼皮检查瞳孔,又捏了捏她的指尖、手臂,反复刺激她的肢体神经。
所有人都摒住呼吸,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仪器的声响。
几秒过后,林软的食指,再一次轻轻向内蜷缩,幅度比上一回更加明显。
“有躯体反射,是苏醒的前兆。”医生松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欣慰,“大脑意识正在恢复,应该就这一两天之内会醒过来,继续观察。”
这句话落下,压在崔然竣心口的巨石,又挪开了一分。
他站在原地,肩膀微微发抖,连日强撑的冷静险些崩塌,眼眶迅速泛红。
医生交代完注意事项,带着护士离开病房。
床头柜上的甜品还摆在原处,淡淡的甜香,混杂着房间的消毒水气味。
温知柠鼻尖发酸,悄悄转过身,拿出手机给沈知珩回消息。
温知柠:刚刚她手指动了!医生说很快就要醒过来了。
隔了一小会儿,沈知珩回复过来。
沈知珩:真好,总算等到一点好消息。替我祝她早日康复。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不越界,却足够暖心。
温知柠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敲下:
温知柠:借你的甜品带来的好运
发送完毕,她把手机收好,再回头看向病床。
崔然竣已经重新坐回床边,弯腰,额头轻轻抵着林软的手背,一动不动。没有放声哭出来,肩膀却在细微地颤抖。
“快点醒好不好。”他低声呢喃,只有自己听得见,“我什么都不求,只求你醒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原本安稳沉睡的人,眼睫忽然轻轻颤了颤。
不是无意识的抖动,是清晰、缓慢、带着生命力的翕动。
崔然竣瞬间屏住了所有呼吸,身体僵硬,连心跳都骤然停滞。
他缓缓抬头,死死盯着那双眼睫。
一下,两下……
纤长的睫毛反复颤动,像是沉睡的蝴蝶,正在奋力挣脱桎梏,准备睁开双眼,重遇人间。
“软软……?”
崔然竣的声音带着极致的颤抖,带着不敢置信的期待。
下一秒。
林软沉寂了数日的眼眸,缓缓掀开了一条浅浅的缝隙。
视线朦胧、模糊,带着刚苏醒的涣散,却精准无误地,落在了一直守着她的崔然竣身上。
一声极轻、极哑、气若游丝的呢喃,从她干裂的唇瓣里溢出:
“然竣……”
短短两个字。
瞬间击溃了崔然竣所有的坚强。
红了数日的眼眶,滚烫的热泪毫无征兆地砸落,滴在林软的手背上,温热而真切。
温知柠猛地站起身,眼眶瞬间泛红,又哭又笑。
太好了。
真的太好了。2
怎么这一段越看越让人暖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