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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养了整整数月，林软终于拆掉了腿上的石膏。

小腿还留着一圈白皙僵硬的压痕，筋骨依旧酸软，走路需要轻轻缓着力道，不能大幅度发力，但总算是彻底摆脱了轮椅和石膏的束缚，不用再被贴身禁锢照料。

在家休养躺得太久，她实在闷得慌，养好基础状态后，便执意回归公司正常上班。

久违的职场日常，让她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

中午午休，崔然竣雷打不动来接她。

两人一起去了楼下的麦当劳，暖黄的店内灯光，充斥着汉堡、炸鸡的香甜热气，热闹又治愈。

刚坐下吃饭，崔然竣那点幼稚爱吃醋的老毛病，彻底原形毕露。

刚刚有个男同事顺路和林软打了声招呼，不过一句简单的“回来上班啦”，落在崔然竣耳朵里瞬间变了味。

他捏着薯条，指尖用力得微微发白，侧脸绷得紧紧的，酸溜溜开口：“他平时这么闲？专门盯着你回不回来上班？”

林软拿着可乐抿了一口，看着他无端吃醋、一脸别扭幼稚的模样，早已见怪不怪。

“就是普通同事问好。”林软无奈浅笑，低头咬着汉堡，懒得跟他掰扯，“你能不能成熟一点。”

“不能。”崔然竣理直气壮，伸手直接揽住她的椅背靠过来，微微将她圈在自己怀里，眼神警惕又小气，“我的女朋友，别人多看一眼、多讲一句话都不行。”

一顿午饭，他全程黏黏糊糊、碎碎念吃醋，幼稚又可爱。林软习以为常，安静陪着他吃完，任由他闹着无伤大雅的小脾气。

饭后回到写字楼，下午的工作照常进行。

二楼是开放式的观景回廊，护栏偏低，通风通透，很多员工忙累了都会来这里透气吹风。

临近傍晚，崔然竣忙完手头的工作，打算上楼找林软，接她提前下班。

他穿过办公区，远远朝着二楼回廊的方向望去。

清晰看见林软独自站在回廊边。

她拆掉石膏后走路还有点轻缓的跛态，此刻正靠着护栏，微微吹风放松僵硬的小腿，身形单薄又温柔。

崔然竣脚步放缓，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正打算抬脚朝她走去。

可下一秒——

一道陌生的身影猛地从死角冲出来，速度极快，带着莫名的恶意，狠狠用力推在林软后背！

力道又猛又猝不及防！

林软本就腿伤初愈、重心不稳，根本没有半点防备。

身体瞬间往前扑去，整个人直接越过低矮的护栏，从二楼高空直直坠下！

空气瞬间静止。

崔然竣瞳孔骤然炸裂，浑身血液一瞬冰凉，彻底冻僵在原地。

耳边所有的人声、空调声、喧闹声全部消失，世界瞬间死寂。

他眼睁睁看着那个小心翼翼疼护了几个月、刚拆石膏才刚重获自由的小姑娘，单薄的身体重重砸向一楼坚硬的大理石地面。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彻整个楼宇大堂。

林软重重摔在一楼冰冷的大理石地砖上，身体无力地蜷缩着，刚拆完石膏还未完全恢复的小腿以扭曲的角度摊在地面。

后脑勺狠狠磕在地面棱角上。

暗红温热的血液顺着她乌黑的发丝缓缓渗出来，很快浸染一大片黑发，一滴滴顺着地砖纹路向外蔓延，在洁白的地面晕开刺目的血痕。

她双眼轻轻阖上，原本还有一丝血色的嘴唇瞬间褪得惨白，整个人一动不动，彻底失去了意识。

周围路过的员工全都吓呆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声炸开，有人慌忙掏出手机，双手发抖准备拨打急救电话。

“流血了！后脑勺好多血！”

“快，快叫救护车！”

崔然竣疯一般冲下楼梯，踉跄地奔到她身边，膝盖重重磕在坚硬地板上，他浑然不觉疼痛。

当视线落在她后脑勺不断蔓延开的血迹时，他浑身剧烈发抖，浑身的力气仿佛一瞬间被抽空。

“软软……林软！”

他声音破碎沙哑，手抬起来，却不敢轻易碰她。害怕挪动会加重她头部、腿部的伤势，只能悬在半空中。猩红的血液不断从她脑后流淌，触目惊心。

方才中午在麦当劳，她还安安静静坐在自己身边，无奈笑着包容他幼稚的醋意，眉眼温温柔柔。不过短短几个小时。

巨大的恐慌铺天盖地将他淹没，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他跪在满地血迹旁边，指尖止不住地颤抖，眼眶通红，声音都在哆嗦。

“别睡，不要睡好不好，看着我……”

他俯下身，尽量放轻声音，不断呼唤她的名字，可地上的女孩毫无回应，只有鲜血还在不停顺着发丝往下流。

周围嘈杂的人声离他很远，他眼里只剩下地上奄奄一息的林软，和那片不断扩大的暗红血迹。

周围围观的同事越聚越多，有人慌乱报警，有人远远看着地上刺目的血迹低声议论，还有女同事吓得脸色发白。

“刚刚看到一个黑影从二楼跑掉了。”

“是故意推的人……”

听到这句话，崔然竣猛地抬头，猩红的目光扫向二楼回廊，那里已经空空荡荡，行凶的人早已消失不见。滔天的怒意混杂着深入骨髓的恐慌在心底翻涌，可他不能离开，一步都不能离开林软身边。

他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握住她冰凉无力的手掌。她的手没有一点温度，脉搏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

“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就来。”他低声呢喃，像是说给林软听，也在强迫安抚濒临崩溃的自己。

没过多久，楼下传来救护车尖锐急促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医护人员提着急救设备快步冲进来，迅速驱散围观人群。

急救医生快速蹲下身，检查林软的瞳孔、呼吸，看着脑后持续出血的伤口神情凝重，熟练拿出无菌纱布按压止血，固定她的颈椎。

“情况很危急，立刻送急诊。”

担架快速铺展开，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固定好林软全身，平稳将她抬上担架。沾染血迹的一缕黑发贴在她毫无血色的脸颊边。

崔然竣踉跄着站起身，膝盖刚才狠狠磕在大理石地面，已经青紫一片，他浑然不觉疼痛，紧紧跟在担架侧面，一只手牢牢攥住林软冰凉的手指不肯松开。

“我要跟车去医院。”他声音冰冷而坚定。

医护人员点头应允。

担架飞快推过写字楼大堂，一路奔向救护车。崔然竣临上车前，转头望向大楼，眼底翻涌着刺骨的寒意。

那个把林软推下楼的人，他一定会找出来。

救护车车门重重关上，尖锐的鸣笛声再次响起，车子飞速朝着医院疾驰而去。车厢内仪器滴滴作响，纱布依旧在不断渗出暗红的血，林软紧闭双眼，自始至终，没有一丝苏醒的迹象。

崔然竣坐在担架一旁，紧紧握着她的手，后背绷得笔直，下颌线紧绷，压抑的恐惧和痛苦在眼底翻涌。方才在麦当劳那点幼稚的小醋意，此刻回想起来，只剩下刺骨的后怕。只要一想到有可能失去她，浑身就控制不住地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