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屿看着她沉默不语、不辩解、不哄他的样子,心底的失望一点点沉淀,滚烫的爱意凉了大半。
他缓缓松开攥着她手腕的手。
指尖一空,力道尽数收回,连带他所有的热烈与偏执,也一并收敛。
少年通红着眼,语气冷了下来,带着极致的疲惫与落空:
“我终于知道了。”
“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人当真了”
最后一句话落下,客厅彻底死寂。
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陆屿转身,脚步又沉又快,径直朝着门口走去。
“啪——”
房门被他用力带上,力道不轻不重,却隔绝了所有温度。
人直接走了。
屋内瞬间空了大半,只剩下僵在原地的姜柚,和神色大变的陆家父母。
陆妈妈心头一紧,立刻站起身,来不及顾及还愣在客厅的姜柚,急声道:“这孩子!”
她太清楚自己儿子的性子。
陆屿从来不会发脾气,不会甩脸走人
“我去看看他!”
陆爸爸也立刻起身,神色凝重,快步跟着追了出去。
夫妻俩一前一后匆忙离开,房门再次被带合。
短短几秒。
喧闹、争执、对峙、质问全部消失。
偌大的房子,彻底安静得可怕。
只剩下姜柚一个人孤零零站在原地。
刚才强撑的冷静、克制、理智,在所有人离开的瞬间,轰然碎裂。
空荡荡的客厅,还残留着他通红的眼眶、颤抖的指尖、委屈到嘶哑的质问。
——你凭什么擅自决定?
——你根本没多看重我的心意。
——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人,在认真想和你过一辈子。
一句一句,反复砸在她脑海里。
楼道里。
陆屿脚步极快,胸腔发闷,眼眶一直通红发胀。
晚风迎面吹过来,吹得他鼻尖发酸。
他憋着一肚子委屈和难过,不肯回头、不肯停顿,一路往下走。
身后,陆家父母快步追上来。
陆妈妈追上他,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胳膊,语气满是心疼和无奈:“儿子,别赌气,慢点走!天黑了!”
少年脚步未停,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从未有过的疲惫和冷淡:
“别管我。”
他满腔热血、满心笃定、赌上所有自卑和不安去爱的人,
早就准备好了随时丢下他。
“我回别墅住。”
陆屿丢下一句话,彻底甩开所有情绪,径直走向路边停着的家用车。
陆家夫妇看着他决绝的背影,相视一眼,满心无奈又心疼,终究没有再强硬阻拦。
一路沉默无言。
车子驶离公寓小区,朝着市中心的独栋别墅开去——那是陆家一家人常住的家
回到空旷安静的别墅,偌大的房子灯火清冷,没有一点烟火气。
陆屿没有开灯,径直坐在漆黑的客厅沙发上,垂着头,肩膀微微绷紧。
一整夜。
他没有睡觉。
没有刷手机,没有联系任何人。
只是静静坐着,反复回想傍晚的争执
这一夜,姜柚彻底无眠。
她坐在冰凉的落地窗前,从暮色沉沉熬到天光破晓,一夜未合眼。眼底熬出浅浅红血丝,心口沉甸甸堵着酸涩的愧疚,一分一秒都未曾消散。
天亮之后,她没有再去陆屿的公寓,也没有联系任何人。
她收拾好心绪,驱车回了自己家——她父母常住的老宅。
家里安静安逸,父母见她一大早回来,脸色苍白、眼底憔悴,全然没有往日的松弛从容,瞬间察觉不对劲。
姜妈妈连忙上前:“怎么回来了?脸色这么差,没睡好?”
姜柚站在客厅玄关,换鞋的动作缓慢又疲惫,沉默良久,抬眼看向满脸关切的父母,终于决定坦诚一切。
她不想再逃避、再遮掩、再自作聪明地留退路。
她想堂堂正正承认这份感情,承认自己的真心,也承认自己的愚蠢和怯懦。
不等爸妈追问,姜柚深吸一口气,声音平静却无比认真:
“爸,妈,我有件事,要跟你们坦白。”
“我谈恋爱了。”
爸妈微微一愣,随即露出温和的笑意,并不意外,只当是她这个年纪正常的恋爱。
可下一秒,姜柚便说出了最关键、她一直不敢告知任何人的实情,也是她所有自卑、所有顾虑、所有不敢笃定的根源。
她垂着眼,语气坦诚又沉重:
“他年纪很小。”
“比我小整整六岁。”
“今年才十九,还在读大二。”
一句话落下,姜家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爸妈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满眼错愕,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二十五岁、成熟稳重、从来做事稳妥周全的女儿。
他们从没想过,自家稳重懂事的女儿,会谈一段相差六岁、对方尚且年少在读的恋爱。
姜柚没有躲闪目光,也没有再像昨晚那样,预设分手、预设退场、预设所有最坏的结果。
她抬头,看着神色震惊的爸妈,一字一句,认真补全自己的心意:
“我知道差距很大,看着很不合适。”
“我知道他年纪太小、阅历太浅,未来有太多不确定。”
“所有人都会觉得我不理智,觉得我该放手,觉得我该找一个和我匹配、成熟对等的人。”
“但是爸、妈。”
她眼底泛起淡淡的红,藏着整夜的愧疚与坚定:
“我是认真和他在一起的。”
“我想好好和他走下去,哪怕很难,哪怕有很多阻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