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屿满心不安地退下楼。可他根本坐不住,心口慌得发疼,终究悄悄折返,站在姜柚家门口的门外走廊,轻轻贴着墙面
门留了一道极细的缝隙,里面的对话清晰落进他耳里。
“第二。”
“如果未来有一天,小屿觉得累了、腻了,或者他想通透了,觉得我们不合适、想分手。”
“我绝对不纠缠”
“我会安安静静退出他的人生,体面放手,绝不耽误他的前程,绝不拖累他半分。”
最后一句,她说得极轻,却决绝利落,像提前给自己铺好了所有退路,也藏好了所有卑微的真心。
“第三。”
“如果时至今日,你们依旧无法接受我,打心底不满意我、坚决反对我们在一起。”
“不用为难小屿,不用给他施压。”
“你们只要一句话。”
“我现在,立刻就和他分手。从此断联,再也不打扰。”
话音落下的一刻。
屋内彻底死寂。
陆家父母彻底愣住,心口骤然一酸。
而门外。
贴着门缝偷听的陆屿,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眼底的慌张、焦灼一点点炸开,最后尽数翻成赤红的委屈与恐惧。
他听见了所有话。
听见她准备好随时放手,听见她准备好他不爱后的体面退场,
他日夜惦念、满眼唯一、想要相守一辈子的人。
竟然从头到尾,都做好了随时被放弃、随时离开他的准备。
巨大的慌乱和酸涩瞬间冲垮少年所有理智。
陆屿再也忍不住,猛地一把推开房门!
“哐当——”
刺耳的开门声打破死寂。
少年眼眶通红,呼吸急促,眼底翻着汹涌的委屈与慌张,大步冲进来,直直冲到姜柚面前。
他不管父母在场,死死攥住她的手腕,声音沙哑带哭腔,急得彻底失控:
“我不同意!”
“我一点都不同意!”
“谁要你分手?!我从来没有想过和你分手一秒钟!”
他红着眼盯着她,指尖都在发抖,偏执又慌乱:
“姜柚,你凭什么擅自决定?凭什么我爸妈反对你就走?凭什么我不爱了你就走?!”
“你爱我吗?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姜柚被他攥得微微蹙眉,看着他失控泛红的模样,心头发紧,却依旧维持着那副冷静的模样,轻声开口:“陆屿,你先冷静一点。”
这句轻飘飘的“冷静”,彻底点燃了陆屿积压的怒意。
他猛地抬眼,眼底全是失望与戾气,少年第一次对她生出真正的脾气,声音沙哑又冷硬:
“我怎么冷静?”
“你让我怎么冷静?”
他攥着她手腕的指尖微微发颤
“姜柚,你知不知道你刚刚说的话有多伤人?”
屋内的陆家父母彻底沉默,坐在一旁,神色凝重,没有插话,静静看着第一次失控发火的儿子。
陆屿盯着她故作平静的脸,字字质问,又沉又痛:
“在你眼里,我们这段感情就这么随便是吗?”
“我拼了命跨过年龄差、跨过我自己的自卑,拼命想跟你好好走下去。我怕我幼稚配不上你,怕我不够成熟护不住你,我天天小心翼翼对你。”
“结果呢?”
他喉结滚动,眼眶红得吓人,满是被辜负的委屈:
“你从头到尾,都在给自己留退路。”
“你所有的体面、所有随时可以抽身的准备,你根本没多看重我的心意。”
“你从来没想过跟我一起过。”
“你只想随时潇洒退出,留我一个人难堪,留我一个人走不出来!”
姜柚被他字字诛心的质问堵得心口发闷,脸上的平静终于裂开一丝细微的裂痕:“我没有。我只是在讲道理。”
“讲道理?”
陆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低低嗤笑一声,笑意里没有半分暖意。他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很紧,却始终没弄疼她,只是固执地将她锁在自己眼前,不让她逃避半分。
“你所谓的讲道理,就是提前想好怎么丢下我,对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少年气急败坏的颤抖,一字一句,狠狠砸在姜柚心上:
“我爸妈还没说一句反对的话,你就已经想好立刻分手、彻底断联。我还没有半点不爱你的念头,你就已经备好退路。”
“姜柚,你有没有真心把我当成和你共度未来的人?”
“还是说,在你心里,我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随时可以结束、随时可以抽身的笑话?”
这话太重,太委屈。
他拼尽全力想要和她好好走下去,把她规划进自己的全部未来里,认定了就是一辈子。
姜柚脸色彻底白了。
她看着他满眼戾气与失望的模样,心口密密麻麻的疼,却偏偏嘴硬,不肯示弱:“我只是不想造成无谓的矛盾。我们年龄差摆在那里,现实问题本来就存在。叔叔阿姨有顾虑是应该的,没必要为了我们的感情,让你们一家人难堪。”
“所以你就牺牲我?牺牲我们?”陆屿猛地打断她,眼眶红得快要滴血,“你就可以不问我的想法,不问我的心意,自顾自替我做决定,自顾自选择放弃我?”
“这就是你所谓的为我好?”
“姜柚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
屋内空气压抑到窒息。
陆家父母静静坐在一旁,神色复杂难言。他们第一次看见一向温顺懂事、情绪稳定的小儿子,这般失态、这般愤怒。
姜柚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眼底悄悄漫上一层水雾,却依旧强撑着冷静的外壳,声音微微发颤:“我只是……不想最后两败俱伤。与其日后纠缠难堪,不如一开始就留好体面。”
“我不要体面!”
陆屿几乎是吼出来的,少年所有的冷静克制彻底清零,满是不甘与委屈。
“我不要这种随时被你放弃的体面!我要的是你坚定选择我!是你不管谁反对、不管多难,都愿意和我一起扛!”
“你连试一试都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