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软红着眼眶,胸口微微起伏,又慌又涩。她想解释更多,想告诉他自己的犹豫从来不是敷衍、不是不爱,只是第一次触碰心动,本能的胆怯、本能的退缩。
可话到嘴边,全部堵在喉咙里。
她确实没勇气立刻接住他轰轰烈烈、破釜沉舟的喜欢。
确实没办法在满心忐忑、尚且迷茫的时候,仓促答应他的告白,耽误他、糊弄他。
而崔然竣看着她沉默落泪、却依旧没有松口的模样,心底最后一点滚烫的执念,慢慢冷却、沉落。
崔然竣扯了扯唇角,笑意单薄又疲惫,眼底的偏执与热烈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寒凉的克制。
“行。”
他声音很低,哑得厉害,带着彻底的退让与落空。
“我不逼你。”
“永远都不逼你。”
“你慢慢想,想多久都可以。”
只是那句藏了一整晚、拼尽全力说出口的我要当你男朋友,终究成了一场自作多情的闹剧。
他别开眼,不再看她泛红的脸,语气疏离得近乎冰冷:
“太晚了,我送你回去。”
刚刚撕破的窗户纸、炸开的情绪、滚烫的告白,全部作废。
两人之间,瞬间退回比普通同事更疏离的距离。
林软心口酸胀得发疼,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可看着他冷硬的侧脸,终究什么都没说。
一路回程,车厢安静得可怕。
全程零交流。
他专注开车,目光直视前方,再也没有偷偷余光黏着她,再也没有暗戳戳的玩笑调情,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不肯分给她。
车子停在她家小区楼下。
林软推门下车的前一秒,听见他淡淡响起的声音:
“路上小心。”
客气、疏离、毫无温度。
像彻底划清了所有界限。
林软指尖攥紧包带,没回头,轻声应了句“嗯”,快步走进小区。
身后的黑色轿车,没有停留,转瞬驶离。
夜风萧瑟,吹得她眼眶愈发酸涩。
她难受,却不后悔。
她不能因为心疼他的委屈、愧疚他的付出,就仓促答应在一起。
没理清的心意、没建好的安全感,一旦将就,最后只会两败俱伤。
她宁愿暂时辜负他的热烈,也不愿糊弄他的真心。
也正因如此,她更不能再拖累无辜的崔秀彬。
今晚家长那场突如其来的订婚撮合,已经给了对方太多错误的希望。
既然她心里从来没有他,既然她满心忐忑的心动从来都只系在崔然竣身上——
她必须说清楚。
当晚,林软对着手机,斟酌很久,最终敲下一段坦诚、干脆、不留余地的文字,发给了崔秀彬。
【林软:秀彬哥,有件事我必须跟你说清楚。】
【林软:今晚叔叔阿姨聊的订婚,我不会答应的。】
【林软:我一直只把你当上司、当哥哥、当很好的朋友,从来没有过半分爱情的心动。】
【林软:之前没有直白告诉你,是我怯懦,怕尴尬、怕伤人,让你和家里误会,对不起。】
【林软:我不想耽误你,更不想因为长辈撮合,将就一段没有心动的关系。】
【林软:以后也麻烦你和叔叔阿姨说清楚,不要再为我们两个安排任何事了。】
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林软长长松了一口气。
心里堵着的巨石,终于落下一半。
窗外夜色沉沉,房间安静空旷。
林软坐在床边,看着漆黑的屏幕,鼻尖发酸。
她斩断了所有人的可能。
却唯独和那个最爱她、最偏执她、最纵容她的人,不欢而散,两两僵持。
她不负旁人。
不将就感情。
唯独亏欠了那个赌上所有尊严、放弃所有退路、只想上位爱她的崔然竣。
而此刻的另一端。
崔然竣坐在空旷的大平层里,落地窗外万家灯火璀璨。
手机安静躺着,没有她的道歉,没有她的哄劝,没有她偷偷服软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