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软指尖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泛白,心脏乱跳得快要冲破胸腔。
她根本不敢抬头,不敢对上父母期待的目光,只能低头飞快敲字回复,带着近乎哀求的慌乱:
【林软:别闹,不是这样的。】
【林软:我不会答应的,你别乱想。】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崔然竣没有回。
他就那样静静坐在漆黑的车里,看着那扇亮得刺眼的包厢窗户,任由手机屏幕暗下去。
他不回复、不打扰、不拆台。
依旧维持着最体面的隐忍,做那个上不了台面、只能偷偷看着她被人定下终身的第三者。
饭局剩下的时间,对林软来说每一秒都是煎熬。
长辈轮番打趣她害羞、脸皮薄,催她早点松口答应,说崔秀彬稳重靠谱、两家知根知底,是这辈子最稳妥的归宿。
句句为她好,句句是世俗圆满,句句是困住她的枷锁。
漫长的饭局终于落幕。
晚上九点,众人起身散场,家长们依旧意犹未尽,约着下次见面细谈订婚细节。
崔秀彬全程绅士周到,扶着长辈、拎着礼品,最后自然地走到林软身边:“我送你和叔叔阿姨回去。”
林软心不在焉地点头,跟着家人走出菜馆大门。
晚风微凉,夜色浓稠。
门口灯火璀璨,人来人往,热闹落幕。
唯独路边树荫深处,停着一辆通体漆黑的轿车,融在夜色里,安静得可怕。
林软余光一瞥,心脏骤然骤停。
她认得这辆车。
从头到尾,他一直在。
全程看着她被家人撮合订婚,看着她和崔秀彬并肩而立
崔秀彬帮长辈打开车门,父母率先弯腰上车,留给两个年轻人独处的片刻空隙。
就在这时,那辆黑色轿车的车灯骤然亮起。
远光灯柔和不刺眼,直直打在两人身上。
车门推开,崔然竣下车。
他穿着白天的黑色西装,衣料整洁笔挺,没有半分狼狈。晚风掀起他的衣角,面容清冷矜贵,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无人敢冒犯的集团少东家
他越过夜色,一步步走近。
气场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连周遭的晚风都骤然凝滞。
崔秀彬下意识挡在林软身前半步,温和的眉眼添了几分戒备。
崔然竣目光淡淡扫过他,没有丝毫停留,全程无视。
他的眼里,自始至终,只有林软一个人。
短短几步路,走得步步沉郁。
最终,他在她面前站定,嗓音很低、很哑,带着隐忍了一整晚的沙哑,当着崔秀彬的面,一字一句,玩梗入骨,偏执到底:
“恭喜。”
“马上就要正式订婚,有真正的未婚夫了。”
话音落下,空气彻底死寂。
林软浑身紧绷,脸颊发白,又慌又急,生怕车里的父母听见半分,指尖悄悄攥住他的袖口,带着小声的求饶:“然竣,别说了。”
崔然竣唇角勾起一抹又冷又疯的淡笑,微微俯身,避开旁人视线,贴着她耳畔用气音呢喃,只有两人能听见:
“你马上就是别人的未婚妻了。”
“我现在哪怕黏着你、缠着你、霸占你,都是名正言顺、最称职的小三,对不对?”
身后,车里传来父母的轻声催促。
林软身心俱疲,又慌又软,看着眼前这个彻底演魔怔的男人,彻底没了办法。
她只能用只有他听得懂的语气,轻轻哄他,带着无奈又纵容的妥协:
“先回去,我……晚点找你。”
深夜十一点。
城市灯火沉落,整座公寓大平层安静得只剩落地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林软换了他的拖鞋,局促又疲惫地站在玄关。
客厅只开了一盏极暗的落地灯。
崔然竣靠在沙发边,衬衫袖口随意挽着,眉眼沉得吓人,没有半点白天嬉闹演戏的慵懒。他从她进门开始就没说话,安静得过分。
沉默本身,就是最大的情绪风暴。
林软走到他面前,声音很轻,带着夜里的沙哑和无奈:“我来了。”
“我爸妈今晚是临时起意,我没有答应订婚。”
她先急着解释,怕他钻牛角尖,怕他又沉溺在那套偷情人设里跟自己较劲。
可这一次,崔然竣没有接她的梗。
没有调侃、没有阴阳、没有再说什么「你要有未婚夫我就好好当小三」。
他抬眼,黑眸沉沉锁住她,压抑了一整晚的偏执、醋意、委屈、隐忍,全部翻涌上来,压得整个客厅窒息。
“林软。”
他开口的嗓音很低,带着一丝沙哑的冷感。
“不演了。”
林软一愣。
“我不玩那个人设了。”
崔然竣站直身体,一步步走近她,阴影彻底将她笼罩。从前他觉得人前疏离、人后私藏的偷情感很上瘾,觉得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她的偏心、很划算、很私密。
可直到今晚。
看着别人能被家长认可、能被世俗盖章、能光明正大和她绑定未来。
他彻底腻了。
也彻底疯了。
“我以前愿意当那个见不得光的第三者。”
“是因为我以为只是我们之间的小游戏,是我们私底下独有的情趣,没人会当真,没人真的能抢走你。”
“但现在不行。”
他盯着她的眼睛,字字笃定,不再带半分玩笑。
“他们要跟你定终身。”
“他们要把你的未来安在别人身上。”
“我再继续躲、继续演、继续偷偷摸摸,我就真的要彻底失去你了。”
林软心脏狠狠一缩,指尖微颤。
她从没见过他这样。
没有闹脾气,没有失控发疯,可字字都是破釜沉舟的认真。
“我本来就不是小三。”
崔然竣抬手,轻轻扣住她的后腰,将她缓缓带向自己,力道克制却不容挣脱。
“林软,求你了,让我做你男朋友好不好?”
落地灯的暖光柔得发虚,衬得整片大平层安静得窒息。
崔然竣抱着她的手臂很紧,带着彻底想要转正、想要落地、想要结束所有隐秘拉扯的执拗。
他以为,今晚捅破所有窗户纸,她会点头。
哪怕犹豫,哪怕害羞,至少愿意走向他。
可怀里的人僵了很久,小手轻轻抵在他胸口,一点点、慢慢推开了他的怀抱。
林软垂着眼,睫毛轻轻发抖,声音细弱却清晰:
“……我还没想好。”
空气一瞬间彻底冻住。
崔然竣所有滚烫的执念、破釜沉舟的勇气,像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底。
他身形微僵,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刚刚眼底的深情、偏执、委屈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茫然的冷。
“没想好?”
他嗓音低哑,带着不敢相信的滞涩。
“林软,你再说一遍。”
林软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指尖死死攥着衣角,心口乱得一塌糊涂:
“我谢谢你今晚为我着急,我也知道你喜欢我。”
“可是我真的……还没有想好要不要和你在一起。”
崔然竣喉结狠狠滚动一下,眼底迅速翻涌上来酸涩的戾气。
“所以这一切,对你来说都不算数,只是玩弄是吗?”
林软鼻尖发酸,慌忙抬头解释,眼底全是无措:
“我没有玩弄你,崔然竣,我真的没有!”
“那为什么?”
他盯着她,字字逼问,胸口压抑得发疼:
“既然不喜欢、不想在一起,为什么一次次纵容我?”
“为什么晚上偷偷来找我?”
“为什么明明偏心我,却永远不肯给我一个落点?”
这句话太锋利,扎得两人同时沉默。
林软眼眶慢慢红了,从未和人争吵过的小姑娘,此刻手足无措,声音带着委屈的颤音:
“因为我没谈过恋爱。”
“我从来没有喜欢过谁,也从来没有和谁在一起过。”
她看着他,坦白得无比真诚,又脆弱得让人心疼:
“我不懂怎么谈恋爱,我分不清心动、依赖、好感到底是什么。”
“我安全感很差,我本来就不敢轻易开始。”
“今晚你突然要我确定关系、要我答应你、要我立刻给你名分……我真的做不到。”
“我不想随便答应你。”
“我更不想逼自己为了安抚你的情绪,就仓促和你在一起。”
“如果我没想清楚就和你谈恋爱,那才是真的辜负你。”
这番话,真诚、柔软、没有半分借口。
可落在崔然竣耳朵里,却又酸又疼。
他僵在原地,胸口起伏,积压整晚的情绪轰然炸开。
他知道她胆小。
知道她缺安全感。
知道她慢热、克制、小心翼翼。
可他控制不住委屈。
“所以你一直在吊着我?”他声音很低,带着受伤的哑,“可是,我也是第一次谈恋爱,你不确定心意,就任由我深陷、任由我发疯、任由我做所有人眼里的笑话、做你见不得光的第三者?”
“不是吊着!”林软急得眼眶通红,声音微微抬高,第一次和他争执,“我只是慢!我只是谨慎!我只是需要时间!”
“我没有玩弄你的感情,我从来没有!”
“我只是——不敢。”
客厅彻底陷入紧绷的争吵氛围。
没有大吼大叫,却是最伤人的温柔对峙。
一边是拼尽全力奔赴、再也承受不了秘密和拉扯的崔然竣。
一边是从未爱人、害怕出错、不敢轻易交付真心的林软。
崔然竣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慌乱无措的模样,心口又疼又气。
他沉默很久,最后硬生生压下所有戾气,声音疲惫又沙哑:
“我没有逼你现在就爱我。”
他一步步后退,眼底所有热烈的爱意,一点点黯淡下去。
“我只是……以为我们是双向的。”
“我以为你和我一样,早就深陷了。”
“我以为只要我敢站出来,你就敢牵我的手。”
“是我自作多情了,是吗?”
林软看着他后退的动作,心脏骤然一空,难受得要命:
“不是自作多情!崔然竣,你能不能别这么想!”
“那是什么?”
他抬眼,沉沉看着她,带着极致的无奈与委屈:
“你告诉我。”
“你偏心我、纵容我、依赖我、心疼我。”
“可你就是,不想和我在一起。”
“到底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