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撑着地面起身,眼底无泪,只剩奔赴重逢的平静。
可就在他侧身、准备彻底坠入黑暗的一瞬间——
“砰!”
灵堂的木门被猛地推开!
夜风裹挟着深秋的寒意骤然灌入,打碎满室死寂。
林遇去而复返。
他不放心,半夜折返,只想再看一眼、确认他状态平稳。
可推开大门的那一刻,林遇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他看见了崔然竣眼底彻底空洞的绝望,看见了他身上那股决意赴死的孤绝。
一瞬间,所有的心疼、惋惜、悲痛、惶恐,尽数化作滔天怒火。
“崔然竣!你站住!”
林遇大步冲进来,眼底猩红可怖,积压一年的悲痛与愤怒彻底爆发。
他一秒都没有犹豫,抬手——
狠狠一拳,砸在崔然竣的脸上。
“咚”的一声闷响。
力道极重,毫不留情。
崔然竣本就身心俱碎、摇摇欲坠,被这一拳打得踉跄后退两步,脸颊瞬间泛红发麻,嘴角瞬间破了皮,渗出淡淡的血丝。
他懵了。
空洞的眼眸微微失神,茫然地看着眼前暴怒失控的林遇。
灵堂彻底寂静。
林遇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紊乱,眼眶红得骇人,是压抑了整整一年、从未外露的崩溃。
他看着眼前一心求死、快要废掉自己的男人,声音嘶哑、颤抖、字字泣血,又字字锋利如刀:
“你要死?!”
“崔然竣,你现在是打算去找她是吗?!”
“你对得起谁?!”
崔然竣垂着眼,嘴角带着痛感,眼底依旧是化不开的死灰,声音轻得像碎羽:
“林遇……我活着,没有意义了。”
“没有软软,我活着……太苦了。”
一句话,彻底点燃林遇所有的情绪。
他上前一步,死死攥住崔然竣的衣领,逼他看着灵台上林软明媚的照片,怒吼出声:
“苦?谁不苦?!”
“我失去的是我亲妹妹!”
“我从小疼到大、护到大的人没了!我不比你苦吗?!”
“我崩溃过、哭过、熬到夜夜失眠,我怎么不去死?!”
“因为我们都知道——死,是最懦弱的逃避!”
林遇眼底含泪,愤怒又悲痛,每一个字都狠狠砸在崔然竣破碎的心上:
“你以为你殉情很深情?很浪漫?”
“如果她泉下有知,知道你为了她殉情”
“她只会——失望!彻底失望!”
林遇看着他眼底松动的死灰,力道稍稍松了,声音陡然哽咽、沙哑沉重,带着兄长极致的无奈与痛惜:
“然竣,我知道你爱她。”
“我也舍不得我的妹妹,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她能好好活着。”
“可你不能死。”
“你是她满心信赖的人。”
“她把这辈子唯一的爱意、唯一的期许,全都给了你。”
“你要是死了,谁记得她?”
“谁替她守住那些未完成的心愿?”
“谁带着她的那份爱、好好活下去?”
“你死了,所有人很快就会慢慢淡忘。”
“只有你活着,她才真正活在这个世界上。”
夜风簌簌,白烛摇晃。
那一拳的痛感还残留在脸颊,火辣辣的疼。
可比起心口翻江倒海的愧疚与惊醒,皮肉之痛微不足道。
林遇看着他彻底崩裂、终于清醒的模样,紧绷的脊背骤然松弛,眼底的怒火褪去,只剩无尽的疲惫与酸涩。
他抬手,用力拍了拍崔然竣的肩膀,声音沙哑沉重:
“活着。”
“就算再痛、再难、再孤独。”
“替她活着。”
“带着她的那份念想,好好振作,好好走完这一生。”
“这才是你对她,唯一、最好的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