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表白

崔秀彬离开时，颜新站在门口看他的背影融进桂花香里。他走了两步忽然回头，路灯在他肩头投下暖黄的光晕：“别熬夜绣太晚，我明天带红豆粥来。”

她“嗯”了一声，关上门时指尖还停在门把手上发烫。转身看见桌上的披肩，那个歪歪扭扭的狐狸头正对着她笑，忽然想起他笔袋里的橡皮——上次借他铅笔时瞥见的，也是只圆滚滚的小狐狸，耳朵尖缺了块，像被人咬过似的。

后半夜落了场小雨，颜新被窗棂上的滴答声吵醒，索性爬起来继续绣披肩。金线在丝绒上游走，她想起崔秀彬说的“软乎乎的叶脉”，指尖不自觉放轻了力道。晨光漫进工作室时，最后一片银杏叶终于完工，狐狸头旁边多了串小小的脚印，从叶尖一直延伸到披肩边缘。

清晨的豆浆香裹着湿气飘进来时，颜新正趴在桌上打盹。崔秀彬推开门，看见她额前的碎发沾着金粉，像落了星子。他放轻脚步把保温桶放在桌上，目光扫过披肩，喉结轻轻动了动——那些脚印，和他高中时在雪地里追她的脚印，歪歪扭扭的弧度都一样。

“醒了？”他把热毛巾递过去，“红豆粥熬了两个小时，放了点桂花。”

颜新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他正对着披肩发呆，忽然有点不好意思：“随便绣的……”

“很可爱。”他拿起披肩搭在臂弯里，阳光透过纱窗落在上面，金线像在流动，“比我见过的任何纹样都好。”

他从背包里掏出个玻璃罐，里面装着琥珀色的液体：“这是我妈泡的柠檬蜜，你说要带好喝的。”又变戏法似的拿出袋蔓越莓饼干，“还有这个，甜的。”

颜新咬着饼干看他帮自己整理散落的绣线，忽然发现他总能精准地找到每卷线的线头，像知道它们习惯躲在哪个角落。“你是不是真的跟奶奶学过？”她忍不住问。

崔秀彬正把银丝缠回线轴，闻言动作顿了顿：“小时候总看她绣寿桃，看久了就记住了。”他没说的是，前世她总抱怨银丝太滑难缠，他便练了无数遍，直到能闭着眼把乱线理得整整齐齐。

雨停后，桂花香更浓了。崔秀彬帮她把礼服搬到窗边晾晒，水绿色的裙摆垂下来，像浸了晨露的荷叶。“文化节那天穿这个？”他问。

“嗯，配披肩刚好。”颜新伸手抚平裙摆上的褶皱，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上次你说想看看设计稿……”

她转身去翻抽屉时，崔秀彬的目光落在礼服领口——那里绣着半片银杏叶，针脚细密，和他前世西装口袋里的绣巾一模一样。那时她笑着说：“这样我们就像一对儿了。”

“找到了！”颜新抱着画夹回来，里面夹着厚厚的设计稿，从青涩的初稿到定稿，每一页都有修改的痕迹。崔秀彬翻到最后一页，看见角落画着个小狐狸，正叼着片银杏叶跑，旁边写着行小字：“想和他一起穿。”

字迹被橡皮蹭过，却还是能看清。他抬头时，颜新正红着脸抢画夹，指尖不小心撞到他的手背，像有电流窜过。

“我……”她想解释，却被他按住手。

“我也想。”崔秀彬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得像落在心湖上的雨，“想和你一起穿。”

崔秀彬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皮肤渗进来，像要烙进骨血里。晨光在他睫毛上跳着细碎的光，那些藏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漫过眼底，清晰得再也藏不住。

“颜颜，”他开口时，声音带着点微哑，却稳得很，“‘一起穿’这三个字，我想了很久。”

颜新的呼吸顿了顿，指尖蜷缩起来，攥住了他的袖口，布料上还留着阳光晒过的暖意。

他往前倾了倾身，膝盖抵着她的椅子边缘，把两人圈在一个小小的空间里。桂花香从纱窗钻进来，混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织成一张温柔的网。“不只是穿礼服，”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认真，“是想每天早上给你带红豆粥，想帮你理那些总缠成一团的绣线，想在你熬夜画图时，能递杯热牛奶……想做所有和你有关的事。”

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唇上，喉结轻轻动了动：“颜颜，我喜欢你”

颜新的眼眶忽然热了，那些画在速写本里的侧影、绣在丝绒上的狐狸头，那些没说出口的悸动，此刻都有了回应。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任由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砸在交握的手背上。

“别哭。”崔秀彬抬手，指腹擦过她的眼角，动作轻得像怕碰碎她。他的指腹带着点薄茧，蹭过皮肤时有点痒，却让人不想躲开。

颜新吸了吸鼻子，忽然踮起脚，凑得离他很近。鼻尖几乎碰到他的下颌，呼吸交织着，带着柠檬蜜的甜。“那你……要不要亲我？”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在心尖上。

崔秀彬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下一秒，他扣住她的后颈，低头吻了下去。

起初只是轻轻的触碰，像试探，又像珍惜。直到她的手臂环上他的脖颈，他才加深了这个吻。舌尖小心翼翼地探进去时，颜新轻轻颤了一下，却没有躲，反而下意识地抓紧了他的衣襟。

晨光把两人的影子揉在一起，落在水绿色的礼服裙摆上。他的吻带着点急切，又藏着克制的温柔，像要把所有没说出口的喜欢都融进这触碰里。她的唇瓣很软，带着蔓越莓饼干的甜，让他忍不住想再靠近一点，再久一点。

直到颜新喘不过气，轻轻推了推他的胸口，崔秀彬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两人的呼吸都带着点乱。他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和微肿的唇，忽然笑了，眼里的温柔像要溢出来。

“这样……算不算答应我了？”他哑着嗓子问。

颜新把脸埋进他颈窝，闷闷地“嗯”了一声，声音里还带着点哭腔，却甜得像浸了蜜。

窗外的桂花又落了几片，飘在金线绣的披肩上。崔秀彬抱着她，感受着怀里温热的重量和急促的心跳，他上一世等了那么久，这一世又算得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