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0 信

藤间斋的心情低落了下来。

吃过饭后，黎音音和花寻桃就离开了，市川团子看出藤间斋有些失落，他也不敢问，等他自己好了，会主动跟他说的。

目送他们离开后，藤间斋就回了房间。

他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袋下，双眼看着天花板发呆。

风从开了的窗户吹进来，风铃随着风发出清脆的声响，吸引了藤间斋，他看向风中摇曳的蓝色风铃。

这个风铃以前的主人是黎音音，幼时有周父母和爷爷都不在家，藤间斋就带着薰子和黎音音一起睡，那几天的夜晚中他就着风铃声入睡。以至于他没了风铃声就难以入睡，黎音音知道后就把这个风铃赠予他。

那时的黎音音，总是无条件满足藤间斋的要求，藤间斋在她那里，总是开心的。

藤间斋也送了一个蓝色的风铃给她，这样他听到铃声的时候，黎音音也能听到了。

幼时的他们，真的很美好。

而这份美好，结束在大雨中远去的车尾灯，结束在空白了的号码，结束在漂洋过海而来的礼物。

藤间斋想起，那个未曾打开过的礼物。

在床下翻出来时，那个盒子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带有年份久远特有的霉味。

盒子里边有很多礼物，有奇形怪状的陶罐，一本画着奇异的怪兽的图画，一个京剧脸谱面具，一个红色的老虎玩具。

还有一个白底带有兔子图案的铁盒，打开一看，里边白色包装纸的糖果，他拆开一颗，糖已经融化成一摊黑色的物体。

盒子的最底下，是一封信，九年前的黎音音用稚嫩的字体写着：“致小斋的一封信。”

藤间斋刚想拆开，却又停止了动作，他预感到，这封信里，有他最不想听到的话。

犹豫了好久，他还是打开了。

信里边夹着一张照片，照片上，黎音音的妈妈穿着中国传统婚服，她傍边也站着同样穿着传统婚服的男人。黎音音看着镜头，笑得特别开心，她傍边站着一个比她高的男生，男生看着她笑，眼底全是温柔。

这张照片，让他心底发慌。

他展开发黄的信纸，手因为心慌而微微发抖。

“亲爱的小斋：展信佳。

你已经七岁啦～生日快乐～不知道我不在的日子里小斋有没有乖乖吃饭乖乖睡觉呢？小斋现在有多高了呀？有没有高过我呢？我想没有呢，因为小斋总是不乖乖吃饭，哈哈∩ˍ∩

上次通话小斋哭着说很想我呢，我也是，我也很想小斋，如你想着我的那般想着你。我在中国过得很好，很开心，我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在学校也没有人欺负我，小斋不用担心我。

我有新的家庭了，我有新的爸爸，还有个哥哥，我现在和薰子一样，有个像你一样的哥哥。新爸爸和哥哥对我很好，他们都很爱我和我的妈妈，我很幸福。有件事我要告诉你，我改名字了，我不叫贺本英见了，叫黎音音，妈妈说改名字是为了告别过去，迎接新的开始。

所以小斋，抱歉了，我要失约了，我不会回来了，我们也不会再有任何联系了。我也不想这样，但只要关于日本，我总是想起糟糕的事情，我很害怕，我很害怕失去现在的幸福。小斋，真的很对不起，我希望你能原谅我。

我并不是如小斋所说般无所不能，我也不是小斋眼中那样美好的姐姐，我很自私，胆小，懦弱。但因为小斋你，让我知道我并没有那样糟糕，我也会被需要，也会被人视为美好般的存在。谢谢你小斋，我爱你，再见了。”

藤间斋浑身发抖。

他脑海里浮起，黎音音坐在阳台上，谈起贺本英见时她一脸的厌恶。

他问她，有没有怀念过在日本生活时关系亲密的人。她决绝的答道：“没有，也没有想过，我甚至忘记很多人很多事。”

她对那些过去，是不在乎的，是无所谓的，甚至是不屑。

幼时预感到会失去黎音音之后，他每天都是不安的，望着那个贴着龙猫海报的房间，在夜晚中握着平安扣向月亮祈祷她能回来。

那个打不通的电话，让日子难过起来，让他无数次惊醒的夜晚中，全是难过。

眼眶红了又红，肿了又肿，枕头湿了又湿，那个窗口望了又望，向月亮盼了又盼，他等了又等。

在某个惊醒的晚上，怅然若失的感觉又袭上心头，他看着被月光照耀的风铃，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别等了，忘了吧。”

那个做出决定的夜晚，他难过到不能自己，咬着被子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哭声。

他恨透了对一切无能为力，束手无策的感觉。

但这些，她都不知道。

重逢的喜悦，对她充满的希望，还有他珍视的过去，都被她丢进了泥里，反复碾压。

回不来了，贺本英见永远都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