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我们便回了骅县,在此,见到了一个熟悉面孔——时宴。
他满身狼狈,身上挂着血,袖口好几个洞。正双目无神瞧着难民区。
不过,我的注意却被他怀里的孩子吸引住,小小一只,狸猫似的缩在时宴怀里。面色蜡黄,似是睡着般。
我心中顿时咯噔一下,腿有些发软,却强撑着,走到时宴跟前。
文蓁蓁“这孩子....”
闻言,时宴眸中才多了些光彩,瞳孔木愣愣地转动着,瞧了瞧孩子,沙哑着喉咙,低声道:
时宴“是徽音女公子的。”
一股寒意涌上心头,视线顿时模糊起来,大颗大颗的泪珠往下掉,声线颤抖着,心中已知晓结果,却仍旧不死心,怀揣着最后的希望,问道:
文蓁蓁“那...徽音她...她如何了?”
时宴不肯说话,只呆呆低着头,我快速移开视线,烫人的泪珠落到颈脖间,整个人不受控制的瘫坐到地上,尘埃染上衣裙,脏了好一片。手指捏着衣摆,指尖泛着白。
凌不疑心疼地瞧着小姑娘,大掌轻轻拍着她的背,他知道,此刻,再多的宽慰,都是无用功,只无声安慰着。
也不知多久,见怀里的姑娘仍抽抽搭搭抹眼泪,凌不疑担心她身子受不住,犹豫偏科,打晕了她。姑娘双眼红肿,睫毛黏腻在一起,仍挂着泪珠。
待我醒来,已是深夜,喉咙一阵又一阵发痛。正要翻身起床,一只手递来杯茶水,我接过茶水,指尖泛着温热,一饮而尽。
温水入喉,舒适了许多,只胸口仍闷闷的,眼睛酸涩着,欲哭无泪。
凌不疑“骅县动乱,时家上下只时宴活了下来。”
闻言,我呼吸一滞,我从未经历过这些生死之事,如今初闻,只觉得一阵恶心,从心底发出的恶寒。
凌不疑“徽音女公子...历经屈辱,产下孩子后,被叛贼分食了。”
考虑到,小姑娘身子弱,并且接受能力不够强,故而凌不疑说得比较隐晦,略过了许多残忍血腥的点。
我闭上眼,脑袋靠在床上,努力不让眼泪落下,可发髻处仍旧湿润。
文蓁蓁“徽音与我便如手足,云罗寺数载,是我对不住她。”
话音刚落,一阵孱弱的婴儿啼哭传来,我这才发觉身侧躺了个小婴儿,枯瘦如柴,面颊凹陷。
我轻手轻脚抱起奶娃娃,小娃娃似乎是贪恋我怀中的温暖,小小的身子往我怀里钻着。
凌不疑“是个可爱的小女娘,不过,还未取名。”
闻言,我又低头看着怀里安睡的女娃娃,虽然还未张开,但不难看出,她与徽音长得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文蓁蓁“你小小的一只,唤幺幺可好?”
“幺幺...”凌不疑默默在心里唤着。
文蓁蓁“幺幺...”
这样唤着,我轻轻拍了拍女孩的背。
哄孩子入睡后,我跟着凌不疑去了徽音的衣冠冢,如今,已无法找到她的尸骨,只得如此。
我站在她目前,说了许多曾经的时光,不觉又泪流满面,恰逢此时,雨淅淅沥沥落下,幸而,凌不疑始终站在我身后,他替我撑着伞,直到雨势渐大,才将我抱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