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忽然下起了大雪。
等乔迁宴结束时,雪已经堪堪埋过鞋袜,我同程少商说了好一会儿的话,离开筵席自然也就迟了些。
我等了许久也不见小厮牵马车来,手脚愈发冰冷,我不断朝手中哈气,却也是杯水车薪。
耳尖冻得通红,虽说路上已没有各家达官贵人,可碍于面子,我也不好继续再站在程府门口。
便寻思着一边往府邸走一边看看能不能遇见府中马车。
风雪迎面而来,片片雪花飞入脖颈间,一整刺骨的寒意。
我裹了裹衣裳,小心缓慢踩着雪路,正走着,突然脚下一滑,摔坐在地上,鞋子飞了一小段距离,裸露在外的袜子顿时湿了一片。
掌心也传来一阵刺痛,眼眶有些模糊,却仍旧能看见几道血痕,原是已经凝结成冰的雪擦破了皮。
我忙起身穿上鞋子,忽然身后传来车辙咕噜咕噜的声音,顿时心中一喜,以为是自家马车来了。
扭头却瞧见袁慎微微掀开帘子,昏黄灯光下,他望着我神色不明,我有些失望。
袁慎本是要提前离开的,却在坐上马车时,意外瞥见了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在六公主马车边,紧接着便瞧见那马车被人骑了出去。
这般,他才又在马车中坐了许久,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乔迁宴大约也散场了,便来瞧瞧她。
只是马车刚拐过程府,便瞧见黑暗的茫茫大雪中一道蓝色身影,艰难的在雪中走着,袁慎瞧着,忽然那姑娘摔了一跤,袁慎心中一紧, 连忙叫车夫驾车,等到走近时,却发现姑娘满脸通红,鼻尖也泛着红,眼中闪着点点泪花,又想到他方才摔了一跤,心不由酸涩起来。
袁慎“六公主。”
闻言,我停下脚步,却依旧是背对着他,只因我不想让他瞧见我这副模样。
不想,袁慎却更加心疼起来。
袁慎“六公主,天气寒冷,还请您上马车一叙,在下正好也顺路送您回府。”
我稳定心绪,这才扭头看向他。
文蓁蓁·“多谢袁公子。”
因这天气着实寒冷,我便也就不和他客气了。
待我上了马车,温暖瞬间将我包围其中,我忍不住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
袁慎忽然从马车里翻出一瓶伤药。
我正打算接过,却被他一躲,见我有些不解,袁慎这才慢悠悠道:
袁慎“唉,我见某个小笨丫头两只手上都有擦伤,便大发慈悲想着替她上药,她反倒不情愿。”
这次,我懒得与他掰扯,白了他一眼后,便将双手伸到他面前,目光在这车内大量起来。
不愧是名满京都的大才子,这车内的装饰倒是颇具风雅,我正好奇的瞧着,突然手上传来一阵剧痛,不由惊呼一声,袁慎手上动作顿了顿,目光紧紧盯着我的脸,我被他瞧得慌了神,一时也忘了动作,便也这么瞧着他。
这只袁狐狸眼中除了我似乎便什么也没有了,纯澈,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他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袁慎率先回过神来,将我的手包扎好后,又嘱咐了几句,这才又安静下来。
正发着呆,突然,我眼前冒出一根糖葫芦,我有些惊讶,但心中到底还是开心的。
袁慎“还你的糖葫芦。”
我接过糖葫芦一脸欣喜。
袁慎“对了,你的鞋袜湿了,你身子骨也不好,若是赏梅宴实在来不了便也不要逞强。”
我点点头,偏头瞧着袁慎。
文蓁蓁·“谢谢你,袁慎。”
唇角勾起一抹玩味。
文蓁蓁·“善见公子,你邀我去赏梅宴,难道是要相看我?”
语出惊人,袁慎动作一顿,神色有些慌张,但很快被他掩饰了过去。
袁慎“你在想什么?我的新妇自然是要开朗活泼的小女娘,你看你哪点符合?”
我心中掠过一丝失望。
袁慎“你可知这京都有多少女娘想乘坐我袁善见的马车?”
我不乐意再继续听她说下去,恰好此时也到了公主府,我将糖葫芦递还给袁慎,便也不在纠缠,随意道了声谢便走了。
却不知,在我下马车之后,袁慎拿着糖葫芦,脸上闪过一抹落寞,刚送出去就被退还了回来,他有些后悔方才说的话,却也只是追悔莫及,无奈,只得调转马头回袁府。
文蓁蓁哪里知道袁府同公主府是在相反的方向。
同样,亦不知,街角一个黑甲卫的身影渐渐隐去。

果然不出袁慎所料,第二日我便病倒在床,文帝大怒,杖责发卖了好些照顾我的奴仆。
这一病就病了大半个月。
期间程少商也来看望过我好几次,各种补品相继送入我府中,包括袁府。
只是,有些补品来路不明,总是莫名其妙出现在库房内,家中婢女都疑惑不已。
其实我倒也见怪不怪了,也不知为何,自打我回京之后,府中总是莫名其妙出现一些东西,就比如说我从程府乔迁宴回来的那夜,卧房内忽然多了一瓶伤药,又比如说我替程少商买完礼物回府后,又出现了一瓶伤药,且伤药价格不菲,效果极佳。
如此,我便也不再纠结究竟是何人送来的。
我也知晓了,这些时日发生了几件事。
先是程少商去裕昌郡主府上被王姈,楼漓和裕昌郡主刁难,但她最后反击回去的事迹。
不过裕昌郡主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在宴会之间。
据说她夜里在家中意外摔了跤,摔伤了一条腿,怕是十天半月都要躺床上了。
而王姈也不知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浑身起了疹子,也不知何时能消。
我心中暗爽,也不知这是不是巧合。
很快,一个月过去了。
我的身子也好了些,但还是有些微咳。
收到了一封来自万府的邀请函,我倒也没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