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医师便再无其他话想说么?』

月上柳梢头。
四肢纤瘦,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似的,肤色惨白,借着月光瞧,是几近透明的病态白,分明已入秋,却身着单薄素衣蜷坐在地上,白玉簪子松松垮垮地挽着,乌黑的长发垂至脚踝。
眸中盛着皎皎月色,似泣似嗔,一双柳叶眉微微蹙起。
徽音“公主...”
闻声,我才依稀回过神,轻轻应了一声。
徽音“夜里寒凉,公主您身子骨弱,还是回屋歇着吧。”
良久,也不见回答。
徽音又继续道:
徽音“方才段医师送了碗汤药来,现下还温着,公主不如趁热喝了?”
文蓁蓁“小医师...”
这般,我才又有了神采,却又有些落寞道:
文蓁蓁“徽音,我们回吧。”
徽音忙不迭上前扶我起身,递上随身携带的小暖炉,我握着,感受到手里渐渐有了温度,心中却仿佛怎么也捂不热似的。
回房后,我乖乖喝了药,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便打发走了徽音,趁着天色还能见路,转转。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我来到小医师门前,我望着房内还未熄的烛火,心中涌起一股酸涩。
....
小医师是奉了父皇的命为我调理身体的。自我六岁那年,便一直跟着小医师住在这云罗寺,说是这儿环境清幽,适合静养。他虽患有眼疾,却豪不影响他一身高超医术。
文蓁蓁“小医师,你房内为何从不点灯?”
那时,我从未见过小医师房内点过灯。
段誉“臣自幼时便患有眼疾,早已习惯了一人独处于黑暗中,这灯点与不点于我而言都是无意义的。”
少年心性,听他轻描淡写的这么说,我很是心疼。
柔荑轻抚,少年面上不显,心中早已是波涛汹涌。
文蓁蓁“小医师莫要这般,朝阳自会永远伴你左右。”
朝阳是我的封号,我是当朝六公主——文蓁蓁,亦是父皇亲封的朝阳公主。
我一出生便冠号朝阳,这样的荣宠是独一份的。
自那以后,小医师的房内便是烛火一夜到天明,他的心里也已渐渐有了朝阳。
那烛火,不为己,只为朝阳。
...
我收回思绪,慢慢靠近房门,心里却越发不安起来。
犹豫良久,方才轻轻扣门。
“进。”
清冷的嗓音传来,却惹得少女心里没来由的一颤。
我站在门口好久,愣愣的不知所措。
段誉“蓁蓁还不进来吗?”
段誉端起桌上的白玉茶杯,慢条斯理地饮下。
他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清冷之意,仿佛这世间没什么值得他留意。
文蓁蓁“小医师...”
本是酸涩无比的内心忽然觉得一场委屈,声音染上哭腔。
段誉握住茶杯的手微不可查的一颤,转而道:
段誉“这是怎么了?受了谁的欺负了?”
我心知他故意转移话题,也不顺着他,接着道:
文蓁蓁“明日我便要回京,小医师便没有其他想同我说的?”
此番回京,怕是不会再回来了。
...
段誉不语,却让我心急万分。
带着最后一丝希冀,我小心翼翼的开口道,只希望能听见我想听到的那个答案。
文蓁蓁“我已及笄三年,此次回京,怕是要议亲了。”
又是一阵沉默,小医师才终于又开口道。
段誉“那不是...很好吗?”
...
...
文蓁蓁“很,好?”
我仰起脖子,努力不让泪水溢出。
六载的相伴光阴在我脑中不断放映,是那么的清晰。
却又陌生。
文蓁蓁“所以,在你心里,我究竟算什么?”
段誉“蓁蓁在臣眼中,永远是个未长大的小女孩。”
终究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文蓁蓁“小医师,你当真不曾有片刻动心?”
段誉“未曾。”
听着他斩钉截铁地话,我的心彻底冷了下来。
这是怎样的一颗心啊?我花了六年的时间,都不曾捂热,反倒惹得一身伤。
我没有多做停留,靠着最后一丝力气逃走。
或许是伤心过重,那时未曾注意到段誉藏在袖子里的左手死死攥紧,鲜血染红白衫,渐渐渗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