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黄赫星看着刺眼的太阳又是那么滚烫,而军训安排仍是枯燥的站军姿,他干脆向牛老师请示,说他不想再站在队伍里军训了。
他提出让他在一旁阴凉树荫底下看着就好。
牛老师纠结了一下,却让他去办公室分一叠叠山般高的单行本,说这是每班的军训奖品,让他权当为年级做个小贡献。
呵呵……
单行本……
黄赫星想了想,办公室有空调吹,分本子也不算体力活,便也就答应了。
去到办公楼,经过一层层楼,没有关好的门里飘出一阵阵冷气。
我的天!老师是真爽!
黄赫星一路悠闲地走到五楼初一老师的办公室,像小学那样,进去时喊了声:“报告”。
“进。”几个老师同时抬头看他,回道。
一进去,所有被太阳晒得滚烫的毛孔一瞬间收缩,冰凉的气息从袖子、领子、裤管处钻进去,真有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老师你好,我想问下,奖励我们的单行本在哪儿?”黄赫星走到一个比较近的老师的办公桌前问。
“那儿,靠窗的那一排木桌子上。”女老师抬头,手一指窗边,问他:“你哪个班的?怎么不去军训?”
“我九班的。牛英老师那班。”黄赫星莫名有种自报江湖门派的感觉。
办公室里男的女的老师似乎瞬间也都明白了什么,对他的眼神都暖、柔了下来。
花了一个下午,黄赫星把几百本单行本分成五十本一堆,叠了整整齐齐十堆。分得腰酸背痛。就算在空调房里待着,背后也隐隐冒汗。
但黄赫星很满意,这点儿体力付出,却可以为整个初一年级做出贡献,值了!
黄赫星把自己班的一堆抱起来,走到牛英老师的办公桌旁,往桌上一放。
牛老师不在,这会儿当然是在下边儿操场上陪着同学们一起暴晒。所以黄赫星干完了活儿,和几个老师唠嗑了几句,就在办公室漫无目的地闲逛。
逛完一圈,视线最终落到牛老师桌上的电脑屏幕上。
刚才怎么没发现,这电脑屏幕亮着呢?
他按耐着喜悦的心情,好奇地凑过身子去,手臂撑在桌边,俯身盯着屏幕。
界面上面是密密麻麻却整齐的表格文档。标题处写着:“xx届初一九班学生详细信息”。
黄赫星划了划鼠标的的滚轮,一眼瞧见H那行儿有他的名字。
‘黄赫星,男,2004年x月x日,母亲张海燕,父亲黄志豪,电话13823xxxxxx,小学毕业成绩:语文83,数学99,英语100,家庭地址:xx省xx市滨海区新区五街27号门牌……’
黄赫星忍不住笑了又笑,接着滑动鼠标。划到L那顺便看了眼李博文的,就划到W那,一眼把万启溟的名字找出来了。
不知怎的,黄赫星微咽口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点万启溟的名字,跳出来短短的一个框:‘万启溟,男,2005年x月x日,父母资料不详,奶奶刘心,小学毕业成绩:语文67,数学100,英语88,家庭地址:xx省xx市滨海旧区二街18号门牌。’
看到家庭地址,黄赫星瞪大眼睛,“啧啧”地笑出声。
居然住同一个地儿?
就隔着七八条街,黄赫星五分钟就能跑过去。
原来他俩住的这么近的吗?
不知道是惊喜、惊吓、雀跃还是尴尬,黄赫星心头一下松,一下紧,闷的很。
总觉得晚上放学之后,如果不找他一块儿走,就说不过去。
他又慢慢退出来,找出周玉琪的资料草草看了眼,就吹着口哨走出了办公室。
那以后几天,黄赫星围着万启溟到处转。
早上和他逼逼他小学时的“英雄事迹”,中午粘着他一块儿吃饭,午休的时候给他折几个奇丑无比的纸青蛙。
军训这几天,晚饭后的四十五分钟的时间,各班安排是各科老师讲他们科目所需的学习用品,以及也是学生自行预习课本的时间。
连续几个晚上,黄赫星都发现,如果自己不主动和万启溟说话,他连眼皮也不会抬起来,更别说和他聊天。
就……闷的很。
黄赫星每每想放弃“哄”他,脑子里就不断蹦出那个画面。第一天打架的时候,他晕眩之中,看见万启溟少年高挑清瘦的身影狠戾地拿着大石块砸那男的后背。
他大概…其实也是慌张的吧。
黄赫星只好心中给自己宽慰:万启溟这样一副冷漠模样,说不定是因为,前些天他把自己冷漠外表下的所有勇气、善良、温暖拿出来,全用在救身为同桌的黄赫星,而黄赫星却不领情,打了他几拳,让他心如死灰,重新尘封自我了吧……
……
噗,狗血
黄赫星自嘲。
黄赫星发现自己好像很在乎万启溟。
不光是因为万启溟“救”了自己半条命,之前,他就特别想了解这个男的。
从一开始,他清奇的出场方式,成了同桌,怼老师,和他一块当体委,怼教官,和他一块因迟到被罚跑……
但……
万启溟其实根本没把他当兄弟吧。
自己像个狗皮膏一样贴他身上几天了,人家却仍旧冷淡,不把他的道歉当回事。
就连杨书豪和李博文这样直爽的男生都不大喜欢万启溟一副拽样。为什么就是自己对他过意不去呢?
黄赫星不是没有设想过,万启溟可能是家庭原因导致的性格古怪。毕竟他看到万启溟的个人资料里,父母信息是不详的。
但黄赫星他毕竟是男孩,心思比较糙,也不愿意想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想得这么深入。
军训的最后两天,训练内容比较有趣。
教官们集合十个班,全部一臂距离地排好,站在操场上。全体同学统一跟着操场边上的舞台上的那个教官,打起了军体拳。
“哈!”
“哈!”
“哈!”
一个姿势一声吼,气势倒也不是很磅礴。
一个个少年动作青涩而绵软,毫无力量可言。姿势也不标准,一个个有些怠慢偷懒地,马步扎一半儿,感觉腿酸了就赶紧站起来。
倒仍是有许多男生,例如像黄赫星这样的好斗少年,血气方刚,动作学得有模有样,一招一式有板有眼。
身上疼可以忍!我仍要站如松!出拳!哈!抬腿!呵!踢脚!嚯!
……
军训最后一天下午,学校组织各班进行军体拳的比赛。
这天下午,初二初三的学生统一回校打扫教室。顺便集中到操场上,看初一新生军体拳比赛。
元气少年黄赫星,跑到他们王教官面前,信心满满地拍了拍少年胸脯,申请当九班的打拳领头人。
一,是觉着伤口一处处儿的都结了痂,大幅度和有力量的动作他可以做了。
二,是觉着他学得认真,记得牢,带着大家跟着节奏打拳,完全没有问题。
王教官笑出猪叫,却也爽朗地答应了。
队列安排好了,便开始走场。一次彩排的时候,牛老师发现,在队伍最后那位高个少年万启溟做得也很不错。
行云流水,利索带风,姿势青涩而张狂,少年帅气感十足。
牛老师于是看上了万启溟,硬是给九班申请多了一个打拳的领头人。
王教官重新调整队列,又走了几次场。
黄赫星不知道是爽了,还是不太愉悦,冲着一齐并肩站在九班队列前排的万启溟,挑眉一笑。
万启溟也微微挑眉,嘴角撇了撇,算是回应。
一这一眉来眼去,身后班级里出现了一点儿骚动。
远远看着两人一双身高腿长、极其般配的背影,站在队列里的诸多女生,尤其是暗暗磕着启星cp的,都激动得直跺脚,脸上浮现出怪异的笑容。
大概是那种嘴角咧到太阳穴的笑容。
呵,可美了……
彩排结束,等了半个钟。
各班比赛正式开始。
从一班开始。
九班是倒数第二个出场。
黄赫星和万启溟领着九班人,整齐划一走上操场的那个大舞台。
入场鞠躬,抬眼看见底下密密麻麻的人,两人心生几丝怪异,居然很有的默契地相视一笑,轻轻撞着对方的肩膀,来了个握手示好。
一套军体拳,全程黄赫星喊节拍。
两个清瘦高挑而眉目帅气的少年站在舞台中央的前方,简直龙卷风般搜刮走了全年级大部分女孩的目光。
比他俩矮许多的一众九班人似乎成了他俩的……伴舞。
两人动作生涩,却行云流水,出拳踢腿间,别具少年不成熟但无羁狂妄的气质。
“好!做得漂亮!”
“老帅了!”
拍手叫好的,是首席观众席中的王教官。也有许多活泼大胆的女生在下边儿跟着喊。
俩人不知不觉间,动作带了风,一时间沉醉于万众瞩目的感觉。
最后,九班和三班并列第一。
各班都分派到了单行本作为奖励。
当晚自习,黄赫星絮絮叨叨和万启溟聊了很久关于他和他一块打拳的体会。
万启溟倒是神色没那么冷淡了,表面上看着数学书,手指比划计算着什么,实则也饶有兴趣地侧耳听他哔哔。
晚修结束铃响了。
牛老师适时地走进来,喊了几句:“好了同学们,先别急着收拾东西走!”
“相信你们在这短短一周的难忘军训里,对彼此都有个了解。大家相处的好,老师也开心。同学们,这周末没有作业,现在就布置一个,写五百字的自我介绍,内容包括兴趣爱好,职位申请,以及对初中三年的期许!”
全班一片唏嘘哗然。
“好了同学们,放学吧。祝你们度过愉快的周末,我们下周一再见。”
牛老师一脸无奈,笑着在一片唏嘘吵闹的声音中离开了教室。
黄赫星早早收拾好书包,见万启溟卷了本单行本塞裤兜里,拎起张公交卡就走,便也背起书包紧跟上去。
“万启溟,咱俩一块走。”
万启溟不吭声,走快了几步。
“你一个人走夜路很危险。我要陪你走走。”
黄赫星还说着,忽然旁边跑过一个女孩。
是周钰琪。
她回头冲两人挥手:“黄赫星,万启溟,回家注意安全,大后天见啊!”
两人皆抬手挥了挥。
“喂!万启溟,你家…住哪啊?”黄赫星快步跟着万启溟,和他并肩下楼梯。
“滨海。”
“诶,很巧啊,我也是。你是新区还是旧区的?”
这话一问,万启溟皱了眉。
其实滨海的旧区几十年前就存在了,而新区是近七八年才建好的。
很多旧区的老住户都搬到新区了。
所以一般问别人在滨海住哪,是问“你住新区哪条街”,而不是问“你住新区旧区”。
万启溟平淡地回答:“旧区。”
害,问个话,挤牙膏一样。令人不大爽。
两人沉默了一会,并肩走出教学楼。六七点,天边的苍穹是晦暗混沌的,只隐着一层微弱的白光。
黄赫星一路跟着万启溟来到了启星中学侧门,那是一片摆着密密麻麻的摩托车和自行车的停放场。
也有许多学生三两一起取车,窃窃私语着些令他们自己激动的话。
万启溟直径走到一辆比较大的山地车面前停下。
他动作娴熟,把钥匙插进环形锁里一扭,取下锁,扔到车头的蓝框里。接着一条长腿往单车另一侧跨过去,就坐稳了。
他后脚一勾,把支撑架收起来。又蹬几下,瞬间带了风一样骑远了好几米。
“?”黄赫星有些疑惑,连忙扯紧书包,跑过去跟上。
他拍了拍万启溟的肩,问他:“你不是拿了公交卡吗?”
“为什么还要骑单车啊?”
万启溟没有停下车,侧过头回了一句:“不关你事。”
???
……
黄赫星黑着脸,猝然停下追逐的脚步。
操。
真他妈火大。
“你他妈什么意思啊万启溟?我想和你聊个天,跟挤牙膏一样令人不爽。”
“你没生我气的话你干嘛一声不吭?自闭吗你?”
“我想和你交个朋友,操他妈有这么难吗?”
黄赫星耐不住火气,冲着他骑车的背影咆哮了几句。
周围的人皆一愣,看热闹似的慢下取车的动作,窃窃私议起他俩。
黄赫星感到面子上有些挂不住,正想转身离开停车场,自个坐公交车回家算了。
就那么转身走了几步,身后飘起一阵微凉的风。
忽然眼前就横窜出一辆自行车,车上的少年两条长腿撑着地板,猝然停下车。
原来是万启溟把车兜了回来,挡在黄赫星面前。
少年的眼眉生得锋利,盯得人心一寒。
他压着嗓子,语气低沉而生冷:“不好意思,我,不缺朋友。”
“所以…别老来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