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凌等人心中砰砰直跳, 生怕他向外窥看时忽然之间遭遇什么不测,捂着眼睛倒下来。只听魏无羡“啊!”的一声, 众少年齐齐心往上一提, 毛发都倒竖起来。
蓝景仪怎么了?
魏无羡(白羡云)嘘,不要说话。我在看它。
金陵那你看到什么了?门外是什么东西?
魏无羡(白羡云)真厉害, 真厉害。
他侧脸的神色满是欣喜, 赞美和惊叹似乎都发自内心,引得众名世家子弟心中的好奇迅速压过了紧张。
蓝思追白姑娘, 什么好厉害?
魏无羡(白羡云)哎呀!真好看。你们小点儿声, 别把它吓跑了。我还没看够。
金陵让开!我要看。
魏无羡(白羡云)真的要看?
金陵嗯!
魏无羡慢吞吞地让开了身,似乎很不情愿。金凌第一个凑了过去, 对准那条细细的木缝, 向外看去。
此时已入夜。夜间偏冷, 义城中的妖雾竟也消散了不少, 能勉强看清几丈外的街道。金凌瞅了一会儿, 没瞅见那个“好厉害、真好看”的东西, 有点失望, 心道:“难道刚才我开口说话, 把它吓跑了吗?”
正觉得没劲, 一道瘦小干瘪的身影突然闪现在木缝之前。
猝不及防把这个东西的全貌看了个正着, 金凌感觉整片头皮都被炸掉了。他险些大叫出声,但不知怎么的, 一股劲儿憋在胸口,竟生生憋住了。他僵硬地维持着弯腰的姿势,等着头上那阵麻感过去,忍不住去看魏无羡。只见这个可恶的人靠着窗板,站在一旁,勾着一边嘴角,对他挑了挑眉,诡笑道。
魏无羡(白羡云)是不是很好看?
金陵……是啊……也不过如此,勉强能看罢了!
说完之后,便退开站到一旁,等待下一个上当的人。被这两人一前一后一糊弄,剩下其他人的好奇之心被引到了顶峰,蓝思追按捺不住,也站到那个位置。然而刚把眼睛凑过去,他便很是诚实地“啊!”的叫了出来,跳了回去,满脸受到惊吓的无措,晕头转向地找了两圈才找到魏无羡,向他控诉。
蓝思追莫前辈!外面有个……有个……
魏无羡(白羡云)有个那个是吧?不必说出来,说出来就没惊喜了,让大家自己去看。
龙套不看了、不看了!
金陵这个时候还骗人玩,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魏无羡(白羡云)你不也一起骗了?不要学你舅舅的口气。思追,刚才那个东西吓人吗?
蓝思追吓人。
魏无羡(白羡云)吓人就对了。这是你们修行的大好机会啊。鬼为什么要吓人?因为人在被吓的时候,心神受创,元神激荡,这个时候最容易被吸走阳气。所以,鬼这种东西,最害怕的就是胆子大的人。因为胆大之徒不害怕它,它拿人没辙,无机可趁。因此,身为世家子弟,头一样要务,就是让自己的胆子变大!
魏无羡(白羡云)门外这个,你们一定要试。不光要看,还要看得仔细,注意它的细节,在最短的时间内从细节里挖掘它可能隐藏的弱点。临危不乱,寻找反击机会。好了,我说了这么多,你们听明白没有?一般人可没机会听我的指导,要珍惜。不要退了,都过来排队,一个一个地看。
蓝景仪……真的要看啊?
魏无羡(白羡云)当然,本人从不开玩笑,也从不戏弄人。就从景仪开始吧。金凌和思追都看过了。
蓝景仪啊?我就不用了吧,中了尸毒的人不能动的,这是你说的。
魏无羡(白羡云)伸舌头。啊。
蓝景仪啊。
魏无羡(白羡云)恭喜,你的毒已经解了。勇敢地迈出第一步,来吧!
蓝景仪这么快就解了?!骗我的吧?!
抗议无效,他只得硬着头皮走到窗前,看一眼,别一眼,看一眼,别一眼。
魏无羡(白羡云)你怕什么。我站在这里,它不敢突破这块板子,不会把你眼珠子吃了的。
蓝景仪我看完了!
接着轮到下一个,每个人看的时候嘴里都发出嘶嘶的吸气声。等一圈人轮了一遍,魏无羡道。
魏无羡(白羡云)看完了?那每个人来说说你们看到了什么细节。我们总结一下。
金陵白瞳。女的。很矮很瘦。长得还行。拿着一根竹竿。
蓝思追这女孩子大概到我胸口,衣衫褴褛,不太整洁,像是街头流浪乞儿的打扮。那根竹竿似乎是一根盲杖,可能白瞳并非死后才形成的,而是她生前就是一名眼盲之人。
龙套这位女孩子大概只有十五六岁,瓜子脸,很是清秀,清秀之中还有一股活力。用一根木簪别着长头发,木簪的尾巴上面雕着一只小狐狸头。瘦小并且体态纤细。虽然并不整洁,但也不算肮脏,不讨人厌。如果整理一番,一定是一位可爱的美人。
魏无羡(白羡云)不错不错,观察细致而且着落点独特。这位小朋友将来一定是个情种。”
龙套看来那竹竿敲地的声音,就是她在行走的时候发出来的。如果生前就已经瞎了,死后化为鬼魂也会是看不到的,她必须依靠那根盲杖。可是不对啊,瞎子你们都看过吧?因为眼睛不方便,走路和行动都是慢悠悠的,生怕撞到什么。但门外那只鬼魂行动敏捷,我从没见过这么灵活的瞎子。
魏无羡(白羡云)嗯,你想到了这一点,很好。就是应该这样分析,不放过任何一个疑点。那我们现在就把她请进来,弄清这些疑点的答案。
说完,他立刻动手拆下了一块门板。不光屋内的少年们,连窗外那只阴魂都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戒备地举起竹竿。
魏无羡(白羡云)这位姑娘,你一直跟着他们,是有什么事儿吗?
那名少女瞪大了眼睛。若她是活人,这副模样必定娇俏无伦。然而,她没有眼珠,还有两道血泪从她眼眶之中流出,如此看来只让人倍感狰狞。身后又有人低低抽气,魏无羡道。
魏无羡(白羡云)怕什么。七窍流血的以后都见得多,二窍你们就受不了啦?所以让你们多历练。
那名少女此前一直焦躁地在他们窗前打转,用竹竿敲地,跺脚,瞪眼,挥舞手臂,此刻却突然改变了动作。连比带划,像要告诉他们什么。
金陵奇怪,她不能说话吗?
闻言,那少女的鬼魂顿了顿动作,冲他们张开嘴。
鲜血从空无一物的口腔里涌了出来。原来,她的舌头已经被连根拔去了。
金陵难怪无法开口说话。又盲又哑,真可怜。
魏无羡(白羡云)她比的是手语吗?有谁懂?
没人懂。那少女急得直跺脚,用竹竿在地上写写又划划。可她明显不是书香门第出来的女子,并不识字,也写不出什么东西。乱七八糟画了一堆小人,教人完全摸不清她想表达什么意思。
正在此时,长街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奔跑声,还有人的喘息声。
那少女的阴魂忽然消失了,不过她应该还会自己找来,因此魏无羡并不担心,迅速插回了门板,继续从木缝里向外窥看。其他的世家子弟们也想看外面的情形,都挤到门前,一排脑袋从最上方叠到了最下方,用视线堵住了这条门缝。
方才妖雾稀薄了一阵,此刻又逐渐流动起来。只见一道狼狈的身影从白雾中破出,奔了过来。
这人一身黑衣,似乎受了伤,跑起来跌跌撞撞,腰间悬着一把剑,也用黑布缠着。
但一剑扫过,又是一阵熟悉的“泼泼”、“泼泼”怪响。数块走尸的断肢上又喷出了黑红色粉末。那人正被它们包围,无处闪避,站在原地,被铺天盖地的尸毒粉扑了一头一脸。蓝思追莫前辈,这个人,我们……
这时,又有一群新的走尸围了过去,将那人包抄起来,越缩越小。他又是一剑扫出,爆出了更多尸毒粉,他也吸入了更多,似乎已经开始站不稳了。
魏无羡(白羡云)这人得救。
金陵你要怎么救?现在不能过去,满天都飘着尸毒粉,靠近就中毒。
思忖片刻,魏无羡离开了窗,走到堂屋内部。一群少年的目光也不由自主跟着他转过去。只见一群姿容各异的纸人,静静站立在两个大花圈中间。魏无羡从它们面前慢慢走过,停在了一对女子纸人面前。
每个纸人的形貌都不同,而这一对似乎是特意做成了两个孪生姐妹,妆容、服饰、五官面貌,全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眉眼弯弯,面带笑容。仿佛能听到她们发出“咯咯咭咭”的欢声笑语。梳着双鬟,缀着红珠耳坠,腕上带金钏,足上着绣鞋,十足的大富之家的侍女。
魏无羡(白羡云)就这两位吧。
他顺手在一名少年出鞘的佩剑上轻轻一抹,在拇指上拉出了一道伤口,转身给她们点上了两对眼睛、四只眼珠,
魏无羡(白羡云)媚眼含羞合,丹唇逐笑开。不问善与恶,点睛召将来。
一阵不知从何处刮来的阴风,陡然之间灌满了整个店铺。众名少年不由自主抓紧了手里的佩剑。
突然,那对孪生姐妹纸人浑身猛的一颤。
下一刻,真的有“咯咯咭咭”的笑声,从她们涂得鲜红的嘴唇里飘了出来!
点睛召将术!
仿佛看到了、听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事,这一对纸人笑得花枝乱颤,同时,那对用活人鲜血点上的眼珠在眼眶里骨碌碌的地乱转,这画面当真是娇媚至极,也阴森至极。魏无羡站在她们面前,浅浅颔首,低头向她们行了一个礼。
礼尚往来,这一对纸人也对她欠了欠身,还了一个更大的礼。
魏无羡(白羡云)把活人带进来——除此以外,全灭不留。
纸人们的口中传出尖锐高亢的笑声,一阵阴风袭来,大门猛地朝两边掀开!
两只纸人并肩掠了出去,掠进了那群走尸的包围圈。难以想象,分明是纸张制成的假人,竟然有如此之凶悍的杀伤力,她们踩着精致的绣鞋,挥着轻飘飘的袖子,一挥就削下一只走尸的一条胳膊,再一挥又削下半个脑袋,纸袖仿佛化为锋利的刀片。那娇媚的笑声始终回荡在整条长街上,令人心神激荡,又毛骨悚然。
不多时,十五六具走尸,竟然全都被这一对纸人削成了拼不起来、滚落满地的尸块!
两名纸侍女大获全胜,服从命令,将那名已经力不从心的逃亡者提进门来,再往门外一跳,大门自动关上。她们则一左一右,仿佛镇府雄狮般守在了门外,安静下来。
屋内的数名世家子弟已然瞠目结舌。
他们从前只在书本和前辈口中听过一些邪门歪道的描述,当时只觉得不理解:既然已经是邪门歪道,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要学?为何夷陵老祖还有那么多的效仿者?而此刻亲眼看到了,方才知道,邪门外道自有其吸引人的神奇之处。况且,这还只是其中的冰山一角——“点睛召将术”。因此,大多数少年缓过神后,脸上竟无排斥之色,反而满堆掩饰不住的兴奋之情,觉得大增见识,回去和师兄师妹又有新的谈资了。只有金凌的脸色十分难看。
魏无羡(白羡云)都别过来,当心沾到尸毒粉。没准皮肤沾上了也要中毒。
那人被纸人提进来时,已经没什么力气,半昏半醒。现在倒是清醒了一点,咳嗽几声,似乎是担心咳出尸毒粉侵染到他人,捂住了嘴,低声道。
薛洋你们是什么人?
这声音疲惫至极。问这句话,并非因为他不识屋内之人,更因为,他看不见东西。
这个人眼睛上缠了厚厚的一圈白色绷带。应当是个瞎子。
而且是个生得很好看的瞎子,鼻梁秀挺,薄唇透出浅浅的红色,几乎可说是俊俏,容貌看起来也十分年轻,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不免叫人惋惜。魏无羡心道:怎么最近遇到这么多瞎子?听到的,看到的。活的,死的。
金陵喂,这个人我们还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是敌是友,为什么要贸然救他?万一是个恶人,岂不是救了一条蛇进来?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他当着人的面这么直白,就有些尴尬了。那人居然也不生气,似乎也不担心会被扔出去,微微一笑,露出一对小小的虎牙。
薛洋这位小公子说得很对。我是出去比较好。
金凌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倒是愣了愣,不知该说什么,胡乱哼了一声。蓝思追忙圆场道。
蓝思追可是这位也有可能不是恶人啊,不管怎么说,见死不救都有违我辈家训。
金陵行。你们是好人。折了谁到时候可别怪我。
蓝景仪你这人……
因为他看到了那人倚在桌边的佩剑。缠在剑上的黑布滑落了半截,露出了剑身。
这把剑锻造工艺十分高超。剑鞘青铜色,其上雕刻着镂空的霜花纹路。透过镂空花纹露出的剑身一如银星,闪烁着雪花形的光采,有一种冰清玉洁、又璀璨明亮的美丽。
蓝景仪睁大了眼睛,似乎有什么话要脱口而出。
魏无羡(白羡云){霜华?!小虎牙?!}
一名少年也想到了这个,不由自主地用手去碰那人眼上缠着的绷带,想把它拆下来,看看这人眼睛还在不在。可是他的手刚刚碰到那片绷带,对方的脸上就流露出极度痛苦的表情,不易觉察地向后退了退,似乎很是害怕被别人碰到眼睛。
龙套对不住对不住……我不是有意的。
那人举起左手,手上戴着一只黑色的薄手套,想遮住眼睛,却又不敢碰,该是轻轻一触就疼得无法忍受,额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勉强道。
薛洋没事……
声音却在微微发颤。
魏无羡(白羡云){手套?薛洋?!}
薛洋多谢相救,我先走一步。
魏无羡(白羡云)先别走了。留下来聊聊吧。
魏无羡趁他失神,一张定身符拍出。
薛洋你干什么?!
魏无羡(白羡云)你说呢?薛!洋 !
魏无羡顺手摘下了绷带,露出了一双完好的双眼。
金陵你...你不是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