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忙转过头去,看到双手抱胸的陈悠悠,笑看着自己,和自己手中的火折子。她道:“这七夕佳节,人山人海的,你可让我好找啊。”
韩烁忽然有些紧张,双手负在身后,将火折子藏了藏。
陈悠悠走到近前,仰起头看着他。
两三日不见而已,韩烁竟然清减了些许,脸庞看着更瘦了,脸色也有些不好。
陈悠悠皱了皱眉:“韩烁,你还好吗?”
韩烁道:“见到你,自然一切都好。”
陈悠悠又探了探头,去看他身后的火折子:“你要点什么啊?”
韩烁看了看手中的火折子,道:“我要干一件大事。”
陈悠悠久久地看着韩烁的眼睛,半晌才笑道:“好。”
她看了这样久,这样认真,韩烁突然有些紧张,迟疑着问道:“你…你不问问我要点什么吗?”
白芨站在一旁,也是同样的疑惑。
至少,该有一点点的警惕,和一点点的怀疑,不是吗?
至少,总该开口问点什么,不是吗?
陈悠悠不答反问:“韩烁,你会害我吗?”
韩烁摇了摇头:“悠悠,若我说我宁愿自己死也不愿伤害你,你信吗?”
陈悠悠扬了扬嘴角:“自是一千个一万个相信。”
她的眼中像蕴藏了千万颗星星,那样明亮璀璨,韩烁突然什么都明白了。
他问道:“你什么都知道了,是不是?”
陈悠悠仍是笑:“我只知道,你曾经告诉我,说你永不相负。”
韩烁看着陈悠悠,摸了摸她的头,将火折子扔在引线之上。
引线嗤嗤燃烧起来,越来越短。陈悠悠一动不动,似无所觉,望着韩烁。
突然,轰得一声,头顶上炸开一朵烟花来。陈悠悠转身望去,只见这第一朵烟花像是信号弹一般,四周夜空铺天盖地升起各色绚丽的烟花来,锦簇,热烈,盛大。
巨大的轰鸣声不绝于耳,陈悠悠的心,也像这灿烂的烟花,千瓣万蕊,欢呼雀跃。不是没有一丝忐忑的,可因着毫无保留的信任,她仍是一腔孤勇地来了。
在铺天盖地的烟花声中,韩烁从背后拥住陈悠悠,用脸颊贴着她的脸颊:“悠悠,你如此孤注一掷,我怎么舍得让你输?”
然后,韩烁又道:“悠悠,有一句话,原是很早就想问你的。我愿与你共看漫天花火,往后也想与你共赏万里河山,你可愿意?”
陈悠悠抬头看着连绵不绝的花火蔓延成一幅瑰丽的画卷,仿佛将夜空都要照亮,胸腔之中饱涨满热意,连带着眼眶都微红。她对着天空大声喊道:“我愿意,韩烁,我愿意。”
喊完,犹嫌不足,她又对着天空大声喊道:“韩烁,我陈悠悠心悦你。”
她的声音被此起彼伏的轰鸣声掩映,微不可闻,但幸运的是,韩烁就在她身后,一字不落地听到了。
情感迟钝如白芨,都忍不住抬起袖子,将眼眶中漫出的豆大的泪珠擦了又擦。
他想起下午和少君的那场对话。
白芨道:“少君,您这可是在违抗城主的命令啊。”
韩烁却说:“悠悠的家人如果不喜欢我,我可以对她千般万般好,来让她们回心转意。”
韩烁还说:“可若我杀了她的家人,毁了她的王城,她一辈子不会原谅我。”
彼时白芨还心有不甘,执着地问道:“少君,多年筹谋,毁于一旦,值得吗?”
而韩烁的回答是:“值得。”掷地有声,坚定有力。
这一刻,看着孤身而来的陈悠悠白芨才明白,是真的值得。
也是这一刻,白芨心中,真真正正认定了陈悠悠也是自己的主子。
鄙人此生,何其有幸,见证这样一段倾世之恋?
陈悠悠去摸韩烁抱在自己腰间的手,却摸到一个冰凉的镯子,和一块凹凸不平的肌肤。
她低下头去看,看到韩烁环在自己身上的手,带着一个金色的手镯,手镯旁边的肌肤还没有愈合,泛着红色。
陈悠悠问道:“这是什么?”
韩烁张了张口,不知该如何回答。
韩烁顿了顿,开口道:“这是花垣城的礼制,郡主之夫,必要佩戴此手镯,终身不可摘下。”
她的目光仔仔细细落在韩烁手腕上,想伸出手指碰一碰,又怕碰疼了他的伤口,于是又缩了回来。她忍住了眼眶泛上来的泪意,问道:“疼吗?”可能觉得自己问的是废话,她又极快地问道:“这…这镯子是不是一辈子都摘不下来了?”
韩烁左手被她握住,抬起右手摸了摸她的头:“我不觉得这是花垣城的徽记,我觉得…这是你。”
陈悠悠抬头去看他,她的眸中漫满了水光,却固执地不肯掉落:“是我?”
韩烁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我把你这朵花,拢于手中,藏于心间,并不觉得委屈,反而心里欢喜。”
陈悠悠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韩烁的头慢慢靠近,吻了吻她的泪珠。
许是因为是她的眼泪,竟然不觉得又苦又涩。
陈悠悠偏过头,吻住了他温暖的唇畔。
身后,巨大的烟花仍然热烈盛放,仿佛永不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