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和薛洋的结局

日子在平静中缓缓流淌。

晓星尘自醒来后，便搬去了木屋西间，终日闭门不出。有时江羡能看到他坐在窗边，望着院外的山林发呆，手里摩挲着一枚不知从何处寻来的空白符篆，眼神空濛得像蒙了层雾。

薛洋倒是真应了那句“多久都等”。他不再像起初那般急切，只是默默做着自己能做的事——清晨去后山拾柴，傍晚到溪边打水，笨拙地学着生火做饭。尽管他烧的粥总带着焦味，炒的菜不是太咸就是太淡，却依旧每日三餐准时送到西间门口，轻声说一句“道长，该吃饭了”。

晓星尘多数时候不会回应，饭菜也常是原封不动地放在原地。薛洋便等到日头一口一口吃掉那些早已凉透的饭菜，仿佛这样就能离道长近一些。

江羡看得直咂舌，拉着蓝湛躲在东间嘀咕：“你说薛洋这性子，居然也能憋得住？换做以前，怕是早掀桌子了。”

蓝湛正帮她擦拭陈情，闻言抬眸：“心有所惧，便有所敛。”

“惧什么？惧道长真不理他？”江羡挑眉，“我看他这是打持久战呢。”

话虽如此，她却悄悄动了恻隐之心。某次薛洋又在厨房跟灶台较劲，浓烟滚滚差点把屋顶掀了，江羡终是没忍住走过去，夺过他手里的锅铲：“得了得了，再折腾下去，咱们都得吃灰。还是我来露一手！”

薛洋愣了愣，默默退到一旁，看着江羡熟练地切菜、翻炒，动作行云流水，很快就飘出饭菜香。他喉结动了动，低声道：“多谢。”

“谢就不必了。”江羡头也不抬，“我就是看不惯有人跟自己过不去。你想让道长原谅你，总不能用馊饭恶心他吧？”

薛洋的脸僵了僵，没再说话，却悄悄记下了她放调料的分量。

那天的晚饭，晓星尘的房门第一次打开了一条缝，门口的饭菜被端了进去。薛洋看到空碗被送出来时，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一整天都傻笑着，连擦桌子都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江羡见状，偷偷跟蓝湛说：“有戏！”

蓝湛无奈地摇摇头，指尖却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眼底带着纵容的笑意。

几日后的一个傍晚，晓星尘终于走出了西间。

他依旧穿着那身素白的道袍，只是长发未束，随意披在肩头，衬得脸色愈发苍白。他走到院中的枇杷树下，望着天边的晚霞，久久未动。

薛洋正在劈柴，看到他的身影时，手里的斧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僵在原地，既想上前，又怕惊扰了他，手足无措得像个孩子。

江羡用胳膊肘捅了捅蓝湛：“你看，机会来了。”

蓝湛却拉着她往屋里走：“让他们自己待着。”

两人刚走进东间，就听到院外传来晓星尘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了进来：“阿洋，过来。”

薛洋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过去，站在晓星尘面前，紧张得手心冒汗：“道、道长？”

晓星尘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这些日子，薛洋瘦了不少，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却比初见时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平和。他沉默片刻，缓缓道：“那日在义城，你为何要引我杀那些村民？”

薛洋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许久才挤出一句：“我……我怕你知道真相，会讨厌我，会离开我……”

“所以你就骗我？”晓星尘的声音依旧平静，“骗我杀了那么多人，骗我活在你编织的谎言里？”

“我错了！道长，我真的错了！”薛洋“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泪水汹涌而出，“我那时候太害怕了，我怕你像别人一样丢下我，我只能用这种办法把你留在身边……我知道这不对，我知道你恨我，可我……”

他语无伦次，那些深埋心底的恐慌和偏执，在这一刻尽数暴露。

晓星尘看着他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想起那些在义城的日子，薛洋会笨拙地给他送糖，会在他夜猎归来时留一盏灯，会在他看不见时默默处理掉那些“麻烦”……那些温情，与后来的欺骗交织在一起，让他分不清究竟该恨，还是该叹。

“起来吧。”晓星尘转过身，重新望向天边的晚霞，“过去的事，纠缠无益。”

薛洋愣住了，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的背影：“道长……你的意思是……”

“我不会原谅你。”晓星尘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但也不会再恨你。”

薛洋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他以为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可听到“不会原谅”四个字时，还是觉得铺天盖地的绝望涌了上来。

“那……那我们……”

“你我之间，两清了。”晓星尘打断他，“你不必再守着我，去过你自己的日子吧。”

说完，他转身回了西间，房门“吱呀”一声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薛洋僵跪在原地，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却暖不了他半分。他望着那扇紧闭的门，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两清了……原来这就是他等了这么久的结果。

江羡和蓝湛在东间听得一清二楚，谁都没有说话。江羡叹了口气，靠在蓝湛肩上：“你说，这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蓝湛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于晓星尘而言，是解脱。于薛洋而言，是惩罚，也是新生。”

那晚之后，薛洋像是变了个人。他依旧每日做饭，却不再送到西间门口，只是默默放在厨房，自己吃完后便收拾好行囊，在一个清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江羡发现他走时，只在桌上看到一颗用红绳系着的糖，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字迹：“谢了。”

她拿起那颗糖，转头看向西间的方向，房门依旧紧闭。

几日后，晓星尘也离开了。

他没跟任何人告别，只是在走前，将那枚空白符篆放在了枇杷树下，符篆上用朱砂画了一道简单的平安符。

江羡看着那枚符篆，突然明白，有些伤口或许永远无法愈合，但至少，他们都选择了向前看。

木屋又恢复了最初的寂静，只剩下江羡和蓝湛。

“我们也该走了。”江羡伸了个懒腰，看向蓝湛，“接下来去哪？”

蓝湛握住她的手，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你想去哪，便去哪。”

“好。”

两人并肩走出木屋，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身后的小木屋渐渐远去，那些关于爱恨、关于救赎的故事，都被留在了时光里，只余下岁月静好，和眼前紧握的双手。

或许这世间的缘分，本就不必强求圆满，能在彼此的生命里留下过痕迹，能最终选择放过自己，已是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