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玉拿着两壶酒来到道观后院,四下望去却没有看到鎏英的身影。
在这呢

润玉闻声抬头看向院中的歪脖子树上。
月光透过树叶,影影绰绰间,一抹人影正坐在树梢上向他挥手。

怎么又去那么高的地方
怎么,怕高?

润玉没有回答,只是借着树干一踏,人就坐在了鎏英身旁。

这树我可比你熟悉多了
润玉将手中一瓶酒递给鎏英。
鎏英略感意外地看着润玉,接过酒瓶。
我还以为像你这般循规蹈矩的人不会做这样的事

润玉低头笑了笑。

确实没上来过,只是从前经常在下面给师妹望风
你师妹听起来可比你有趣多了

鎏英打开酒塞,仰头喝下一口。
嗯!这酒入口清洌,味道真不错

润玉看着鎏英,她的眼睛正亮晶晶地看着他。

早说了,我师妹是个酿酒妙手
说着,润玉也仰头饮下一口酒。
两人一边饮着酒一边赏着月。
饮酒过半,鎏英似乎想起了什么。
哎,今天你在屋里跟那个秀才到底都说了什么,别是你说错了什么话,才让人家…


哎,你可别冤枉我,我可没乱说
是吗?那你说来我听听

鎏英来了兴趣,追问着非要润玉说。

我只是告诉他,几年后他便是新科状元,迎娶宰相之女,夫妻相敬如宾,琴瑟和鸣,六十岁致仕,回到家乡颐养天年
嘶——

鎏英听着,确实都是好事。
这不就是凡人所求顺遂一生吗


唉,是啊。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一生
润玉叹了口气,仰头又饮下一口酒。

可他听了我的话,却丝毫没有欣喜之意。
润玉抬头看着月亮,回想起白日里那透明的魂魄亦步亦趋地走向一旁的棺椁。
“你是说,我以后平步青云,娶权贵之女,余生美满…”何秀才看着棺中的女子,轻声问道,似是怕惊扰了棺中女子。
“正是,何公子,尚有大好前程,勿要执着。”润玉耐心劝着。
可那秀才却没有答话,只是看着棺中女子。
润玉见他久久不说话,倒也不急着催他。“无妨,贫道去屋外等,公子还有一炷香的时间。”
润玉将白日里屋内的情形一一道来。
然后你就来到外面等着,再然后就是那秀才殉情了?

润玉一脸“对啊,你看我没说错啥吧”的表情看着鎏英,点了点头。
两人同时一脸不解地看向天上月亮。
放着好好的人生不要,想不开殉情。这人间的感情真是难懂啊。
一时间静得只有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
哎!

平地一声雷,鎏英好似想到了什么,大呼一声。
润玉被吓得差点没拿住手中的酒壶。

怎…怎么了
我知道了!我知道那个秀才为什么殉情了!

鎏英激动得抓着润玉的手臂摇晃。
润玉抓着身下的树干才稳住了身形,才嘘了一口气。

那你说说
你想啊,那秀才与农户女现在正是感情好的时候,你却告诉他,他以后会娶别的女人,把农户女忘得一干二净。

润玉听着,觉得似乎是有些道理。
想来那秀才也是个重情之人,既知道自己日后会负了农户女,不如就此随农户女去了好。


竟是如此…
润玉越听越觉得在理,只是这样一来,岂不是真的因为他泄露天机才导致那秀才…
唉,难怪说天机不可泄露…
不过说起来,你泄露天机,当真不担心遭天谴?

鎏英有些担心地问道。
润玉闻言,却是突然觉得有些羞赧。

道观受三清真人庇护,我若是真要遭天谴,只要我躲在道观里不出去,那雷就劈不到我。
鎏英万万没想到他的山人妙计竟是这般窝囊,一时间忍俊不禁。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也太赖皮了

鎏英笑得毫不在意形象。
润玉被笑得更是难为情极了,转头想让鎏英别笑了。
却见月色下明眸少女笑靥如花,甚是光彩夺目。
一时间竟叫他愣在了原地。
恍恍惚惚间,脑海中竟浮现出另一个身影,与眼前的人相似极了,却有着完全不同的打扮。
只是一刹那,那熟悉的身影从脑海中一晃而过,他都未来得及看清。
奇怪,他从未见过那般装扮的女子,为何脑海中会闪过这样的身影。
怎么了?发什么愣呢?

鎏英见润玉怔怔地看着自己不说话,疑惑极了,摸了摸自己脸。
我脸上有东西吗?

润玉这才回过神来,忙移开眼。

没…没什么
虽然觉得奇怪,但鎏英也没放在心上,继续喝起了酒。
想来我刚见到你这会儿,还想问你情爱一事来着。没想到你懂的还不如我多呢

鎏英调侃道。
润玉尴尬地轻咳。
鎏英看着润玉羞红了的耳朵,觉得有趣极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竟觉得润玉的身形眼熟极了,似是很久以前便见过一般,但却如何也想不起来。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喝酒

鎏英举起酒壶与润玉的相碰,酒壶碰撞发出“叮”的一声,将润玉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明月高悬,照亮世间万物。
树叶间月光斑驳,映照着两个人影,把酒言欢。
风过大地,带走一切窃窃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