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二十三年，鲲稷山的春天来得格外早。青竹轩外的竹林里，新笋破土而出，嫩绿色的竹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草木气息。此时的魏子衿已经七岁，身着一身青色布衣，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眉眼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而魏悠哲刚满五岁，穿着一件红色小袄，脸蛋圆圆的，眼神灵动，像个小精灵。

这一天，天刚蒙蒙亮，涵虚道长便将两个孩子叫到了前院的练剑场。他手中拿着两把小巧的木剑，剑身光滑，是他特意为两个孩子准备的。“从今日起，你们便正式跟随老道学剑。”涵虚道长的语气难得严肃起来，“学剑并非为了逞强好胜，而是为了强身健体，守护自己想守护的人。你们要记住，剑者，心之刃也，心正则剑正，心邪则剑邪。”

魏子衿与魏悠哲用力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期待。他们早就羡慕涵虚道长御剑飞行的英姿，如今终于有机会学剑，自然兴奋不已。

“老道传给你们的第一套剑法，名为‘青竹诀’。”涵虚道长手持木剑，缓缓说道，“这套剑法源自鲲稷山的青竹，讲究以柔克刚，刚柔并济，招式简洁，却蕴含着无穷的变化。你们先看好老道的演示。”

说罢，涵虚道长身影一动，手中的木剑顿时化作一道青影。他的动作不快，每一招每一式都清晰可见：起手式“竹影横斜”，剑身斜指地面，如同风中摇曳的竹枝；紧接着“翠叶扶风”，手腕转动，剑花绽放，宛如竹叶在风中飞舞；随后“劲节凌云”，剑身猛然刺出，力道刚劲，仿佛竹子节节攀升，直冲云霄；最后收招式“苍松迎客”，剑势放缓，缓缓收回，姿态从容，如同青松般挺拔。

整套剑法演练下来，涵虚道长气不喘面不红，动作行云流水，将青竹的坚韧与灵动展现得淋漓尽致。魏子衿与魏悠哲看得目不转睛，不时发出阵阵惊叹。

“看懂了吗？”涵虚道长停下来，问道。

魏子衿点了点头，说道：“师傅，弟子看懂了大概，只是有些招式的力道与角度，还需师傅指点。”

魏悠哲则挠了挠头，说道：“师傅，弟子也看懂了，就是觉得动作有点慢，能不能快一点呀？”

涵虚道长闻言，忍不住笑了：“悠哲，学剑讲究循序渐进，欲速则不达。先把基础招式练扎实，日后才能灵活运用，快慢自如。”他走到魏子衿面前，将一把木剑递给了他，“子衿，你先来试试。”

魏子衿接过木剑，深吸一口气，回忆着涵虚道长刚才的演示，缓缓摆出了起手式“竹影横斜”。他的动作虽然有些生疏，但姿态标准，力道也控制得不错。接着，他按照顺序，一招一式地演练起来。“翠叶扶风”时，手腕转动略显僵硬，剑花不够圆润；“劲节凌云”时，刺出的力道不足，剑身微微晃动。

涵虚道长在一旁仔细观察，时不时用手中的拂尘轻轻点在魏子衿的身上：“这里，手腕再放松一些，用巧劲，而不是蛮力。”“刺出时，腰身要发力，带动手臂，这样力道才足。”魏子衿听从指点，不断调整自己的动作，越练越熟练，剑势也渐渐流畅起来。

轮到魏悠哲时，情况就完全不同了。他接过木剑，迫不及待地摆出起手式，然后便快速地演练起来。他的动作很快，却毫无章法，“翠叶扶风”变成了胡乱挥舞，“劲节凌云”更是刺得东倒西歪，完全没有领会到青竹诀的精髓。

涵虚道长看得连连摇头，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悠哲，你这是在耍猴戏吗？学剑要沉下心来，用心去感受每一个招式的韵味，而不是一味求快。”他松开手，耐心地为魏悠哲纠正动作，“你看，这一招‘翠叶扶风’，要像竹叶一样轻柔，手腕转动要灵活，剑花要恰到好处，既能迷惑敌人，又能随时准备反击。”

魏悠哲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地笑了。他按照涵虚道长的指点，放慢了速度，重新演练起来。虽然依旧有些生疏，但比刚才好了许多。涵虚道长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就对了，慢慢来，总会练好的。”

从那以后，青竹轩的练剑场上，每天清晨都会出现两个小小的身影。寅时刚过，天还未亮，魏子衿与魏悠哲便会准时起床，穿上练功服，来到练剑场练剑。涵虚道长则坐在一旁的石凳上，一边喝酒，一边指点他们。

魏子衿学剑格外认真，每天都会提前半个时辰来到练剑场，反复练习基础招式。他对自己要求极高，只要有一个动作不标准，便会反复练习上百遍，直到满意为止。在他的努力下，青竹诀的招式被他练得炉火纯青，剑势沉稳精准，隐隐透着一股大家风范。

魏悠哲则截然不同，他天性好动，坐不住，练剑时总是心不在焉，时不时会偷懒耍滑。有时练着练着，便会被飞过的小鸟或者地上的虫子吸引，跑去玩耍。涵虚道长对此也不恼，只是偶尔会用拂尘敲敲他的脑袋，提醒他专心练剑。不过，魏悠哲虽然调皮，但悟性极高，一些复杂的招式，他往往能一点就通，而且总能走出一些奇招，让涵虚道长也忍不住称赞。

除了练剑，涵虚道长还会教他们其他知识。辰时，是诵读道家典籍的时间。书房里，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典籍，从《道德经》《庄子》到《抱朴子》《淮南子》，应有尽有。涵虚道长会挑选一些适合他们的章节，让他们诵读背诵，然后为他们讲解其中的道理。魏子衿读书格外认真，不仅能熟练背诵，还能举一反三，提出自己的见解；魏悠哲则对这些枯燥的典籍不感兴趣，往往是刚背完就忘，让涵虚道长头疼不已。

午时，阳光正好，涵虚道长会带着他们来到后院的菜园，教他们辨识草药。菜园里种着各种常见的草药，如甘草、当归、黄芪、金银花等。涵虚道长会详细讲解每种草药的形态、生长环境、功效与用法，还会让他们亲手采摘、晾晒。魏子衿总能快速记住每种草药的特征，采摘时也格外小心，生怕损坏了草药；魏悠哲则喜欢拿着小铲子在菜园里挖来挖去，有时还会把不同的草药混在一起，让涵虚道长哭笑不得。

下午申时，是自由练习的时间。魏子衿通常会留在练剑场，继续钻研青竹诀，或者尝试将所学的符咒与剑法结合起来；魏悠哲则会跑到山中玩耍，与小动物们为伴，有时还会带回一些奇花异草或者野果。不过，他也不会忘记练剑，往往会在山中找一个僻静的地方，自己琢磨剑法，虽然不成体系，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酉时，便是做饭的时间。青竹轩的伙食虽然简单，却也丰盛。涵虚道长厨艺不佳，做饭的任务便落在了两个孩子身上。魏子衿心灵手巧，做的饭菜色香味俱全；魏悠哲则喜欢创新，时不时会做出一些新奇的菜肴，有时美味可口，有时却让人难以下咽。三人围坐在饭桌前，一边吃饭，一边聊天，其乐融融。

山居的生活虽然平淡，却也充满了乐趣。有一次，魏悠哲从山下偷偷买了一包桂花糕，藏在自己的枕头底下，想趁涵虚道长不注意时偷偷吃掉。没想到，他刚藏好，就被涵虚道长发现了。涵虚道长故作严肃地说：“悠哲，修道之人，当清心寡欲，不可贪恋口腹之欲。这桂花糕，老道就帮你没收了。”说罢，他拿起桂花糕，用一道符咒将其变没了。

魏悠哲见状，顿时急得哭了起来。魏子衿心疼师弟，连忙向涵虚道长求情：“师傅，师弟年幼，一时糊涂，还请师傅原谅他。弟子愿意多练一个时辰剑法，替师弟赎罪。”

涵虚道长见魏子衿如此护着师弟，心中欣慰，脸上却依旧装作严肃的样子：“既然子衿为你求情，老道便饶了你这一次。不过，下不为例。”他挥了挥手，桂花糕又出现在了桌子上。魏悠哲破涕为笑，连忙拿起一块桂花糕，塞到魏子衿嘴里：“师兄，你吃。”魏子衿笑着摇了摇头：“师弟，你吃吧，师兄不饿。”

还有一次，雪夜降临，鲲稷山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天地间一片洁白。涵虚道长取出珍藏多年的好酒，与两个孩子围坐在火炉旁，一边喝酒，一边讲述自己年轻时游历的奇闻。他说，他曾去过遥远的西域，见过沙漠中的海市蜃楼；曾去过繁华的江南，见过小桥流水人家；曾去过神秘的贺朴族聚居地，见过能与星辰沟通的星石，还见识过贺朴族神奇的占卜术。

魏子衿与魏悠哲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阵阵惊叹。魏悠哲好奇地问道：“师傅，贺朴族的占卜术真的那么神奇吗？他们能算出未来发生的事情吗？”

涵虚道长笑了笑，说道：“贺朴族世代守护星核，能与星辰沟通，他们的占卜术确实很神奇，能通过星象的变化，预测一些重大的事情。不过，天命难违，占卜术也只能看出一些端倪，并不能改变最终的结局。”

那一夜，炉火熊熊，酒香四溢，三个身影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温暖。魏子衿与魏悠哲在涵虚道长的讲述中，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向往。他们暗暗下定决心，将来一定要像师傅一样，游历天下，见识更多的奇人异事。

日子一天天过去，魏子衿与魏悠哲在青竹轩的生活越来越充实。而一场意外的相遇，也为他们的生活增添了新的乐趣。

那是一个雨后的清晨，空气格外清新，竹林里的竹笋吸饱了雨水，长得更加茁壮。魏悠哲像往常一样，跑到后山玩耍。刚走进竹林，他就听到一阵微弱的呜咽声。他心中好奇，循着声音找去，只见在一棵老竹树下，躺着一只浑身湿透的小黑狗。

那只小狗巴掌大小，毛发乌黑发亮，像一块黑炭，浑身瑟瑟发抖，看起来可怜极了。魏悠哲顿时心生怜悯，小心翼翼地抱起小狗，用自己的衣服擦干它身上的雨水。小狗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善意，抬起小脑袋，用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他，轻轻叫了两声。

“好可爱的小狗啊。”魏悠哲爱不释手，抱着小狗跑回了青竹轩，“师兄，师傅，你们快来看，我捡到了一只小狗！”

魏子衿与涵虚道长正在练剑场练剑，听到魏悠哲的叫声，连忙走了过来。看到魏悠哲怀里的小黑狗，魏子衿也忍不住笑了：“这小狗真黑，像个煤球。”

“煤球？这个名字好！”魏悠哲眼睛一亮，“以后就叫你煤球吧。”

涵虚道长看着小黑狗，眉头微微皱起：“悠哲，这小狗来历不明，而且山上野兽众多，养着它恐怕会带来麻烦。还是把它送回后山吧。”

“不要嘛，师傅。”魏悠哲连忙把煤球抱在怀里，撒娇道，“煤球这么可怜，我们要是把它送回去，它肯定活不了多久。师傅，你就留下它吧，我会好好照顾它的，不会让它添麻烦的。”

魏子衿也帮着求情：“师傅，师弟说得对，这小狗确实很可怜。而且，有它陪伴在我们身边，也能给我们的生活增添一些乐趣。弟子也会帮忙照顾它的。”

涵虚道长看着两个孩子恳切的眼神，又看了看怀里的小黑狗，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既然你们这么喜欢它，就留下它吧。不过，悠哲，你要记住你说的话，要好好照顾它，不能让它到处乱跑，更不能让它破坏菜园里的草药。”

“太好了！谢谢师傅！”魏悠哲兴奋地跳了起来，抱着煤球在院子里跑了一圈。

从那以后，青竹轩里便多了一个小小的身影。煤球虽然年幼，却格外通人性。它很快就适应了青竹轩的生活，每天都会跟着魏子衿与魏悠哲一起练剑。魏子衿练剑时，它会趴在一旁，歪着小脑袋，认真地看着，时不时还会发出几声叫声，仿佛在为他加油鼓劲；魏悠哲练剑时，它则会在一旁跑来跑去，偶尔还会叼回他掉落的剑穗。

煤球也很聪明，很快就学会了听懂一些简单的指令。魏悠哲让它坐下，它就会乖乖地坐下；让它握手，它就会伸出小小的爪子。它还特别喜欢跟在涵虚道长身后，每当涵虚道长炼丹或者打坐时，它就会趴在一旁，安静地陪伴着他。

涵虚道长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也渐渐喜欢上了这个小家伙。有时，他会特意给煤球留一些肉骨头，看着它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脸上也会露出难得的笑容。

青竹轩的生活，因为煤球的到来，变得更加热闹起来。魏子衿与魏悠哲每天都会抽出时间陪煤球玩耍，教它一些小技能。而煤球也用自己的方式，陪伴着他们成长。在这个远离尘嚣的山巅之上，一人一狗，兄弟情深，构成了一幅温馨而美好的画面。

随着时间的推移，魏子衿与魏悠哲的剑法越来越精湛，对道家典籍与草药知识的理解也越来越深刻。涵虚道长知道，是时候传授他们更高级的知识与技能了。而他也隐隐感觉到，两个孩子的命运，即将迎来新的转折点。青竹轩的宁静生活，或许很快就会被打破。但他并不担心，因为他相信，经过这些年的历练，魏子衿与魏悠哲已经具备了面对挑战的勇气与能力。

第一章：青竹伴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