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十六年的冬雪,比往年来得更早、更烈。鹅毛般的雪片卷着北风,在鲲稷山脉的官道上肆虐,将天地间染成一片苍茫。涵虚道长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腰间挂着半葫芦劣质米酒,正慢悠悠地晃在回山的路上。他本是下山采购油盐,却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雪困在了半路,此刻正缩着脖子,嘴里哼着不成调的道歌,脚下踩着厚厚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行至官道旁一处破败的山神庙前,涵虚道长本想进去避避风雪,却隐约听到一阵微弱的婴儿啼哭。那哭声细若游丝,被风声裹挟着,若有若无,却偏偏钻进了他的耳朵。涵虚道长眉头一挑,心中暗道:“这荒山野岭的,怎会有婴儿啼哭?莫不是遇到了什么精怪作祟?”他素来爱凑热闹,又自诩有些本事,当即收住脚步,循着哭声找去。
山神庙的墙角下,积雪被人刻意扒开了一块,露出一个厚厚的襁褓。襁褓是用罕见的云锦缝制的,上面绣着细密的星纹,虽被风雪打湿,却依旧能看出其不凡。涵虚道长小心翼翼地抱起襁褓,入手温热,显然是有人用灵力护住了孩子。他掀开襁褓一角,只见里面躺着一个白白胖胖的男婴,约莫刚出生不久,闭着眼睛,小嘴巴微微张着,哭声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男婴的脖颈上,挂着半块玉佩,玉佩呈月牙形,上面刻着同样的星纹,触手冰凉,却隐隐透着一股纯净的星力。
“好家伙,这孩子来历不简单啊。”涵虚道长啧啧称奇,指尖轻轻点在男婴的眉心。一股温和的灵力涌入,他顿时感觉到,这孩子的经脉异常通畅,天生便能与天地间的星力产生共鸣,是万年难遇的修行奇才。“罢了罢了,既然让老道遇上了,便是缘分。”涵虚道长叹了口气,将男婴揣进怀里,用道袍裹紧,“以后你就叫魏子衿吧,愿你如青青子衿,温润如玉,不染尘俗。”
抱着魏子衿,涵虚道长加快了回山的脚步。一路上,他用自身灵力不断温养着孩子,男婴的哭声渐渐止住,在他怀里睡得安稳。回到鲲稷山巅的临时居所——一间简陋的石室后,涵虚道长又忙碌起来,生火、煮米汤,笨拙地学着照顾婴儿。好在魏子衿乖巧,除了吃奶便是睡觉,倒也没让他太过费心。
转眼便是次年深冬,鲲稷山北坡的积雪已达数尺厚。涵虚道长抱着已经会咯咯笑的魏子衿,前往山北坡采集一种名为“雪莲子”的草药,据说此物能滋养婴儿的经脉,对魏子衿的修行大有裨益。雪莲子生长在悬崖峭壁之上,涵虚道长施展轻功,轻松跃至崖边,正准备采摘,却又听到一阵微弱的呜咽声。
这一次的声音,比上次的婴儿啼哭更加微弱,带着一丝绝望与不甘,从悬崖下的雪地里传来。涵虚道长心中一动,抱着魏子衿,小心翼翼地顺着崖壁滑了下去。在一片被风雪掩埋的灌木丛旁,他看到了一个同样被襁褓包裹的男婴。这个男婴比魏子衿瘦小许多,脸色青紫,嘴唇干裂,显然已经在雪地里冻了很久,气息奄奄。
涵虚道长连忙将他抱起,入手冰凉,几乎感受不到生命气息。他心中一紧,连忙将自身大半灵力渡了过去。就在这时,他发现男婴的小拳头紧紧攥着,掰开一看,里面竟是一把赤红色的火炭屑。那火炭屑明明在雪地里埋了许久,却依旧带着一丝余温,而且仿佛有生命一般,在男婴的掌心微微跳动。
“有意思,又是一个奇人。”涵虚道长心中暗道。他能感觉到,这男婴体内蕴含着一股霸道的火属性灵力,与魏子衿的星力截然不同,却同样潜力无穷。“既然来了,就别走了。”涵虚道长笑了笑,给这个男婴取名魏悠哲,“愿你悠然自在,聪慧明理,哲思深远。”
带着两个孩子,涵虚道长的石室顿时热闹起来。魏子衿性子沉稳,早早便学会了自己乖乖坐着,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安静地看着涵虚道长炼丹、打坐;魏悠哲则灵动跳脱,刚学会爬,便在石室里四处乱逛,时不时还会抓着魏子衿的小手,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涵虚道长每日除了修行,便是照顾两个孩子,虽然辛苦,却也乐在其中。他发现,魏子衿对星象有着天生的敏感度,每当夜晚繁星满天时,他便会异常兴奋,小脑袋微微晃动,仿佛在与星辰对话;而魏悠哲手中的火炭屑,则能随着他的心意微微凝聚,偶尔还会冒出一点火星,吓得涵虚道长连忙将火炭屑收起来,生怕他不小心烧了石室。
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个孩子渐渐长大,石室已经显得有些拥挤。涵虚道长看着窗外漫山遍野的青竹,心中有了一个念头。他决定,在山巅建一座院落,让两个孩子能有一个舒适的成长环境。说干就干,涵虚道长施展法术,砍伐了山中的青竹,又从山下运来砖石木材,耗时整整三个月,一座雅致的院落终于建成。
院落依山而建,四周被青竹环绕,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宛如天籁。涵虚道长给院落取名“青竹轩”,寓意着两个孩子能如青竹一般,坚韧不拔,虚心向上。青竹轩内,布局精巧:前院是一片开阔的练剑场,地面用青石铺就,平整光滑;中院是书房与卧室,书房里摆满了涵虚道长多年收藏的道家典籍与星象图谱;后院则开辟了丹房、菜园与柴房,丹房里炼丹炉常年不灭,菜园里种着各种蔬菜草药,自给自足。
搬进青竹轩的那一天,天气格外晴朗。魏子衿牵着魏悠哲的手,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涵虚道长坐在台阶上,看着两个孩子的身影,喝了一口米酒,心中满是欣慰。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孤身一人,这青竹轩,便是他的家,而魏子衿与魏悠哲,便是他的亲人。
此后,涵虚道长便带着两个孩子在青竹轩定居下来,过起了亦师亦父的山居生活。每日清晨,天还未亮,涵虚道长便会叫醒两个孩子,教他们吐纳练气;上午,他传授他们道家典籍与星象知识;下午,便是练剑与符咒的时间;傍晚,三人一起下厨做饭,饭后坐在院子里,看着星空,听涵虚道长讲述那些奇闻异事。
魏子衿悟性极高,不管是练气还是练剑,都能快速掌握要领,而且做事沉稳认真,从不偷懒;魏悠哲则聪明灵动,虽然偶尔会调皮捣蛋,但总能在关键时刻想出奇招,让人眼前一亮。涵虚道长因材施教,对魏子衿要求严格,希望他能成为一个沉稳可靠的领导者;对魏悠哲则多了几分纵容,鼓励他保持天性,自由发展。
闲暇之余,涵虚道长还会带着两个孩子在山中游历,认识各种草药,辨别各种鸟兽。魏子衿总能准确地记住每种草药的功效与生长环境,魏悠哲则喜欢与山中的小动物玩耍,很快便与许多鸟兽成了朋友。有一次,他们在山中遇到一只受伤的小狐狸,魏悠哲心疼不已,执意要将它带回青竹轩疗伤。涵虚道长拗不过他,只好同意。在魏悠哲的悉心照料下,小狐狸很快痊愈,此后便经常在青竹轩附近出没,时不时还会带来一些野果,算是对他们的报答。
日子就这样平静而充实地过着,青竹轩的每一个角落,都留下了三人的欢声笑语。涵虚道长看着两个孩子一天天长大,心中既欣慰又担忧。他知道,两个孩子身负特殊的天赋,注定不会平凡,他们的未来,必然充满了挑战与坎坷。但他相信,只要他们兄弟同心,坚守本心,就一定能克服一切困难,走出属于自己的道路。
而那半块星纹玉佩与一把火炭屑,也被涵虚道长妥善保管着。他隐隐感觉到,这两件物品,与两个孩子的宿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它们会揭开一个惊天秘密,引领两个孩子走向一条不平凡的道路。
寒来暑往,春去秋来,青竹轩外的青竹绿了又黄,黄了又绿。魏子衿与魏悠哲在涵虚道长的教导下,渐渐长成了挺拔的少年,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与向往。而一场注定改变他们命运的风暴,也正在悄然酝酿,即将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