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

五

晚高峰地铁上的人流比朴秀荣所想象的还更疯狂。除了站在她面前的金泰亨外，她身周都被人夹击，推推搡搡地让她不太自在。

她把外套领口的拉链拉到最顶上，觉得还是不太放心，就拽着金泰亨的衣服把脸埋在他胸口。

这个举动吓了金泰亨一跳，他惊得眼皮差点抽筋，“你想干什么？”

“你别乱动，让我躲一会儿。不是我吓你，我要是一露脸这整条地铁的人都得挤过来。”朴秀荣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发震，隔着一层毛衣他好像也能感觉到温热的呼吸。

金泰亨用手背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像有一点点烫，他赶紧深吸了几口气，把脸绷回面不改色的样子，顺便庆幸朴秀荣现在看不见他的表情。

-

他们到了弘大后，才知道地铁上的那点人根本不够看。

金泰亨一米八的高个，他伸直了脖子四周望过去，看见人是以片为计数单位的。他突然冒了坏心要吓一吓朴秀荣，“没想到，人太多了，没有几万也有几千，我看你这次不想上头条都难。”

朴秀荣果然乱了阵脚，她赶紧把衣领往上拽了拽，“你是不是故意的？去哪里玩不好偏偏来弘大？”

“所以你跟紧我啊。”金泰亨把她的帽子拽低一些，头发垂下来几缕挡住她的脸，“逗你的。所有人都顾着自己玩，谁会看你啊。”

他搜索着手机上的攻略，朴秀荣瞄了一眼，“你少说也活了二十年，都没来过弘大？”

“没。”他老老实实地点头，“一直没机会来。”

“那你逞什么能。”朴秀荣得意地冲他笑，“乖乖跟着姐走吧。”

“哎，难道你很熟悉吗？”

“当然，前两年还在跑龙套的时候我常来，没人比我更熟了。走，带你去吃好的。”朴秀荣兴致上来了，直接抓着他的手腕往前面的人群里一头扎进去。

金泰亨看着他俩握着的手，恍了会儿神，一下就被朴秀荣拉到大排档前边去排队了。她到了真要和人讲话的时候就往他身后躲，“这家烤串儿好吃，烤牛舌。”

金泰亨笑了一下，“你欺负我没名气啊？”

“不是不是，你就当做好事，积点德。”

他就在那儿排队等着烤串儿，这家排档挺受欢迎，他等了好久才排到，拎着一袋烤串儿回头的时候，朴秀荣半个影子都不见了。

他一下就急了，生怕她到处乱跑被人认出来。他刚想开口喊朴秀荣，又觉得她的名字多少有些如雷贯耳，说不定反而会引人注意。他就只能在人群里搜寻，省去了姓小声地叫着“秀荣”。

幸好，金泰亨没走多远后在街头表演旁边看见了朴秀荣，她大概是被冻着了，不停地搓着手，边搓还边鼓掌。

金泰亨费了好大劲才挤到她身边去，他把声音压低了往她耳边凑，“朴秀荣，不是让你跟紧我吗？”

朴秀荣愣了愣神，“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她往手上哈了口热气，“你烤串买了吗？”

金泰亨把塑料袋子递给她，等她捻了一根后再接回来继续帮她提着。

她有些不好意思，“你也吃啊，我来拿袋子吧。”

“不用，我不爱吃这个。你快点吃，吃完我就不用拎了。”

她撇撇嘴，不懂金泰亨怎么就爱凶巴巴地装坏人。

“那你喜欢吃什么啊？在网上搜到了吗？”

金泰亨低下头抿嘴笑了，“你吃完我就带你去。”

“不行不行。”她嘴里塞着羊肉，口齿不清地叫唤，“我们边走边吃，抓紧点时间。”

-

金泰亨托着腮看朴秀荣一口肉串一口冰淇凌的样子，觉得眼界大开。

“是你们女明星都这样，还是你比较特殊？”

朴秀荣想白他一眼，考虑到形象管理，又硬生生克制住了，“我身材管理和健身都很自律的好吧？这是我今年头一次吃垃圾食品。”

“…现在是今年一月份。”

朴秀荣想了想，“反正，你懂我意思就行。马上要进组拍戏了，我有分寸的。”

金泰亨挖了勺自己的草莓焦糖双球冰淇凌，不咸不淡地接了句，“确实挺有分寸的，该收手时就收手。”

“…你这是在夸我吗？”

金泰亨抿着一口冰淇凌，等化掉了才开口，“怎么说呢，我觉得你挺有魄力的。”

“跟魄力没关系。其实我也没奢想过什么。我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他，他在四楼练习室里唱郑俊日的抱紧我，就是刚才我听到的那首歌。我自始至终的愿望，大概就只是，希望他能单独对我唱这首歌，哪怕一次都好。”

金泰亨默不作声地听着她回忆情史。“我大概是为了他，才那么认真拍戏，不放过每一个露脸的机会，我要再红一点，才有底气去主动争取我想要的。虽然到头来他还是不喜欢我，但至少我也得到了不少。我得谢谢他。”

朴秀荣说得很慢，每一句话都字正腔圆，期间还有闲心停顿下来吃了口冰淇凌。金泰亨是一直死死盯着她，才没错过她的眼泪从眼眶里掉出来的那一刻。

她头低下来，不想让金泰亨看见，眼泪却越淌越猛。她哭得急了，还开始小声地打嗝，喉咙口一抽一抽的。

金泰亨犹豫了好久，然后伸出手罩上她头顶柔软的发心，很轻很轻地揉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