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朴秀荣下个星期要进组了。
她这些天窝在家里,除了吃就是睡,无聊了就翻剧本当娱乐。整个人都快捂白了个色号,也稍微圆润了那么一点点。
于是她给陆星材打了个电话,约他去打网球。自从那天接机之后,她就没见着过陆星材,每回打电话约他都说忙。其实他们公司还是颇有人性的,不会给艺人安排太多通告。也不知道是陆星材自个儿在忙活什么。
电话接通后,朴秀荣抢在前头噼里啪啦讲:“我马上要进组了,下午去打球吧。别拒绝哦,你这次没选择权。”
电话另一端静默着。
朴秀荣等了好久都没回应,觉得奇怪。“喂?没声了?信号不好吗?”
那头的金泰亨看了下来电人姓名,再回头看了看陆星材,“陆星材在忙。”然后就按下了红色圆圈圈。
朴秀荣头一回被挂了电话,愣了好几分钟才缓过来,回想了下那头略显熟悉的特殊男低音,然后开始思考陆星材是gay的可能性。
金泰亨鼻子突然痒了阵,他赶紧直直盯住窗子外头的太阳,却还是打不出个喷嚏,只能揉揉鼻子放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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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秀荣拎着两副网球拍在体育馆门口晃荡。她发短信给陆星材约了下午两点,显示了已读,但他什么都没回复。
她正想着问问他有没有出门,肩膀上就被拍了一下。
她转过身,先看到的是个身型娇小的女孩——其实大概也有一米六几的个子,但和朴秀荣比起来还是显得矮了些。五官是很典型的美女,下巴尖尖,不笑的时候看起来略有些难接近。
朴秀荣一向在女生堆里也能混得不错,她人缘绝对不算差,跟谁都能聊上几句。但她看见这个女孩的第一眼,就默默把她拽进了黑名单。原因不外乎,她是和陆星材一起来的,大概是来膈应她的。
她对陆星材挥了挥手上的球拍,“我只带了两副。”
陆星材还没说什么,那个女生就开口:“没事,泰亨也带了。”
朴秀荣瞪大了眼睛,下一秒就看见金泰亨扛着个球包走过来。
“嗨。”
她冲他扯出一个不情不愿的假笑,转身进了球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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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热身的时候,陆星材挪到朴秀荣边上,她还没来得及朝他抱怨一下,他就小声说:“你跟泰亨一起打吧,侑琳打得不太好,让我帮着她点。”
她对陆星材的球技还算了解,他在体育方面遍地开花,没什么不擅长的。
但后来她和金泰亨一起把对面那俩打得血流成河哀鸿遍野奄奄一息视死如归的时候,她不得不重新考量了一下陆星材那句话的可信度。
打完一场后的休息时间,金泰亨在朴秀荣旁边坐下,一个劲的猛喝水,喝完了要去灌,他随口问朴秀荣:“你要吗?我去帮你灌。”
朴秀荣摇了摇头,听到旁边嗲兮兮的女声,“星材,你去帮我接水嘛。”
她怒了,抄起自己的水杯就拉着金泰亨往外头走。
俩人到了饮水机前,她气得胸闷,“我到底哪里惹到陆星材了,他犯得着找个这样的人来气我。”
金泰亨看着她接的水一小半漏到了杯子外面,“你别想太多,他还没闲到花那么多心思就为了气你。”
他以为朴秀荣会气呼呼地瞪他一眼,但她什么都没说,拎着水杯回去了。
下半场朴秀荣打得心不在焉,她分心去看对面那俩人的肢体接触,眼神交流,动作配合,连自己这边落下了两分都没注意到。
金泰亨见不得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样,手上一下没控制好力气,发了一记重球,正正好好砸中对面李侑琳的头顶。
她一下就捂着脑袋扑到陆星材怀里,眼泪汪汪地喊疼。金泰亨走上去,假惺惺说几句对不住,陆星材无计可施地看他一眼,把人抱着去医务室了。
那边朴秀荣终于回过神来,她蹬蹬蹬跑过来,“你是不是故意的?”
金泰亨没想到她不领情还这么凶,“你不是看她不爽?还质问我做什么?”
朴秀荣目瞪口呆,从没想过他还能像个耍赖的小孩似的,“我生气是我的事,你打她一个女生,你还有理了?”
“…你那么关心她,怎么不跟上去?”
朴秀荣转头就走,“行,反正也比跟你待一块儿要好。”
她出了网球场,医务室在楼梯口旁边,她老远就能模模糊糊听见李侑琳在嘤嘤嘤地哭。
朴秀荣走近一些,从门口看见她靠在陆星材肩上。
“…刚才他们明明就是故意的,你都看到了…”
“…是,我知道。”
“…你知道还帮他们说话…他们是你的朋友,但我是你女朋友啊,你怎么…”
他们接下来说的朴秀荣半个字都听不进去,她站在那儿,突然觉得腿也有些酸。她想了想,还是拉不下脸回到网球场里坐着,就只好走到场馆门口,在台阶上坐下。
她刚刚打球出了一身汗,穿的衣服也薄。外面的凉风时不时闯进来,她就要打一阵哆嗦。她抱着膝盖蜷缩起来,把头埋进两膝之间,想稍微象征性哭一会儿。幸亏这家体育馆的会员不算多,也不会有什么乱七八糟的闲人进来,不然她在别的公共场合,是绝对不敢这么不顾形象的。
她其实并没有那么伤心欲绝,心里空的那一大块是慢慢被凿掉的,呼啦啦地漏着风。她那些声势浩大且真挚无比的喜欢,是高耸的危楼,砖块从最顶端自由落体,在地面上摔得粉身碎骨。一切的结束,都是有预兆,有过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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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星材和李侑琳回到球场里,和金泰亨面面相觑,尴尬地沉默着。
场馆里什么声音都没有,直到金泰亨开口:“朴秀荣呢?”他的嗓子已经有些干哑。
“没看见她啊。”
他跟脚底安了弹簧似的站起身,拎上自己的球包和朴秀荣的两副球拍,把她的外套也拿起来,“我走了。”
金泰亨走到体育馆门口,看见一个身影缩在台阶上,他赶紧跑过去,把外套丢在她身上。
朴秀荣抬头看了他一眼,眼圈红红的。她什么也没说,又重新低下了头。
这时候金泰亨能确认她是刚哭过了。这就比较棘手,他最怕处在别人心情低落的事发现场,一点忙都帮不上。
但她也没打算继续哭。她站起来,转身对着金泰亨。
“带我去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