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车

凌乔坐在床边，握住那只鸡爪。

凌永桦看着女儿为他垂泪，心里说不出的欣慰，转头对隔壁床的老爷子说：“你不是总问我女儿为什么不来吗？你看看，她来了，她心里可在乎我了……”他转回头一脸慈爱地望着凌乔，慢吞吞地说：“爸爸过去对不起你，你别记恨……爸爸要走了，临走之前，能得到你的原谅吗？”

凌乔一时难以回答。

凌永桦执着地盯着她，略显失望地说：“不回答好，至少你不愿意骗我。”

“爸，我原谅你。”凌乔哑声说。

凌永桦闭上眼睛，眼角流出一滴泪。

“爸？”凌乔小声叫他。

凌永桦微微睁开眼睛，有气无力地说：“老了……说几句话就累得想睡……阿秋，你还记得明天是什么日子吗？”

凌乔茫然。

凌永桦慈祥地笑笑：“明天是爸爸生日，能陪爸爸过最后一个生日吗？”

凌乔点点头。

一直没有出现的李阿姨推着轮椅进来，对凌永桦说：“先生，出院手续办好了。”说罢，她搀扶凌永桦下床，坐到轮椅上。

凌乔感到不可思议，“你疯了吗？你这种情况怎么能出院？”

凌永桦态度坚决：“医生对我的病束手无策，我不能在医院等死，要死也要死在家里。”

凌乔愣在原地。她听出他的画外音，他也许有别的办法救自己。

“你走吧。”凌永桦对她说：“我知道你反感回家，我不强求。但是，明天，你会回来陪我过最后一个生日吧。”

凌乔内心挣扎着，纠结着，没能给出答案。凌永桦没有等她，摆摆手，让李阿姨推自己离去。

第二天下午，凌乔将自己按照凌永桦的审美精心打扮一番，直到最后照镜子时，看到的是完全陌生的人。

她还是无法鼓足勇气踏入凌永桦的地盘。要怪只能怪他此前耗尽了她的信任。

她再次打电话给陆辛，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陆辛不是刚睡醒就是喝醉了，说话很小声，前言不搭后语，情绪低落。

凌乔忐忑地问：“陆哥，你说，我该不该回家给父亲过生日？”

陆辛发出一串怪异的轻笑，“去吧去吧，最后一个生日……”

“你可以陪我去吗？我有点害怕。”

又是一串怪异的轻笑：“我陪你，哈哈哈哈，是，我陪你，你就不怕了。该怕的是你爸爸，哈哈哈哈哈哈。”

凌乔皱眉，看一眼手机屏幕，确信没有打错电话。“陆哥，你怎么了？”

“啊……没事，你好好过生日。”陆辛挂断电话。

凌乔开始坐立不安。握着手机在宿舍里来回踱步。这次不是担心自己会怎样，而是担心凌永桦会怎样。

最后，她随手从衣柜里扯出一件外套披在身上就出门了。站在路边打车，被冻得直跺脚，后悔没多穿点衣服。

一辆不起眼的深蓝色奥迪停在她面前，对她鸣笛。凌乔没见过这辆车，没动步子。没过多久，车窗降下来，白敬亭从里面探头：“傻站什么呢？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