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浑身止不住的颤抖,连带握着他手的蓝忘机整条手臂也颤动不止。
魏无羡以为他这辈子最怕的时候,应该是当初江澄失去踪迹,生死不知的时候。那时候他是真的怕,怕江澄如同那些躺在血泊里的家人一样,再也不会和他吵闹斗嘴,再也不会和他一起胡闹一起受罚。哪个会一边骂着一边为他“收尸”的师弟再也不会睁开眼,虞夫人的嘱托他也完成不了了。
之后一直到百凤山围猎之前,无论遭遇了什么,魏无羡都深信再不会有其他的事可以让他害怕,让他恐惧。那些情绪早该在乱葬岗里就消失了的。
可轮回海窥世镜中看到的一切让他明白了,他怕的东西有那么多。从最初的怕自己真的是因江澄带头围剿而死,那意味着师姐必然出了事。到后来看着上辈子的自己与蓝湛聂怀桑一起谋划夺生机,他怕他们成功又不成功,成功夺得生机,却又陷入更大的绝望,未来画面中金光瑶残念的话便是明证。
害怕,恐惧,担忧,患得患失……这些不该出现在他身上的情绪在他的心里翻江倒海的奔涌,他和江澄插科打诨,和聂怀桑交流,逗薛洋,用一贯的姿态同蓝湛笑闹,可他没有一刻放的下心中的不安。而那些情绪在画面中的蓝湛身死时,到达了顶点。
看着不存在记忆里,上辈子发生过的事在眼前重演,魏无羡的心绪随着画面的变化而变化,面对蓝忘机的时候,他早已没有之前与之相处的自然。
没有放在心上时,怎么样的事情他都做得出来,可当他对蓝湛“有所图谋”,又终于察觉到蓝湛对自己的不一般时,他反而无法放的开了。所以他告诉自己,蓝湛这人脸皮薄,他是不在乎的,但蓝湛可不一定不在乎,互诉衷肠这种事,以及其他事情,他们出去了再好好。在看到蓝湛殉道的画面之前,他都是这样想的。
直到亲眼看到上辈子那人在一片血雾中消失,而那时的自己却无能为力,只能旁观,一瞬间某种情绪便压过了他心里所有念头。
画面里含光仙君在湮道阵里消散,画面外魏无羡心口蓦然一阵绞痛,好似消失的人就是他才单方面明确了心意的心上人,哪怕事实上蓝湛一直握着他的手。
“魏婴?!”压低音调的悦耳男声传入耳中,一如隐夜仙君一声便唤回了含光仙君迷失的神识,蓝忘机一声低唤同样唤醒了魏无羡的神智。
收紧握着蓝忘机的手,魏无羡甩掉一切包袱,忘却周围所有的人,义无反顾的脱口而出。
“蓝湛,我喜欢你!”
“……”蓝忘机猛然瞪大眼,失却了一切行动能力,也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年少心动,却因那情太过惊世骇俗,被他深深埋于心底,唯有午夜梦回里敢泄露一丝半点。梦醒之时,他厌恶自己不堪的心思,自罚无数次,可心头的遗憾却挥之不去。纵然此心龌龊,却也由此,他明白自己是人,亦会困于七情六欲不得脱身,可他甘之如饴。
暮溪山之行,屠戮玄武洞里他大失仪态,也明白了他的心意,他心悦的少年察觉不到,那人字里行间所表述的,具是对女子的喜爱,他说了的“你放心,我不喜欢男人的”。清清楚楚,再不容他有丝毫侥幸。自此,此意再不得出口。
世事纷杂,闻听莲花坞之祸,他心焦至极,五内俱焚,却无法探知少年分毫信息。直到射日之征,再次相遇,昔日明朗少年,灿若朝阳,却已是鬼气森森,苍白阴郁。
他一遍遍对他说“鬼道损身更损心性”,本意是担忧,是关怀,是想将他拉出沉沦,可他一字一句规劝,于少年而言却是厌弃他的明证。
长久的压抑让他趁人之危,做下错事冒犯了他放在心尖上的少年,他一日之内犯了两条家规,趁人之危,又在事后逃离不敢担当。他原想着回去之后自领刑罚,谁知被拉入了轮回海,一观前尘。
可他依然是茫然无措的,即便知晓他二人似有夙世因缘,即便上辈子他们互通心意,即便少年朦胧间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心意,也没有厌恶远离他,他依旧不敢将埋在心底的感情挖出,深怕是他一场误会,前尘随风,今朝无缘。
但他听到了什么?修仙之人耳聪目明,可他还是怀疑自己听错了。
“魏婴……你说……”
耳边是那人再一次斩钉截铁的话。
“蓝湛,我魏婴,心悦于你!”
压在心底的种子,终有一日,开出了最为明艳的花,不惧流言,无谓蜚语,风霜雨雪里依旧傲雪凌霜,长绽不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