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怀桑呼吸一滞,几乎喘不上气来,半晌方才喷出一口血,呆愣愣在地上坐了一阵,抬手面无表情抹去嘴边血迹。
“君上……”灵羽想扶起聂怀桑,却被他摆手拒绝,只能无奈起身侍立其后。
蕴灵仙君毫无形象的支起一条腿坐在他蕴明宫待客厅的大门前,背靠着门框,右手沾满血迹,礼仪风度尽失。然而没有一个仙侍仙娥敢于靠近其半步,皆在距其十数步之远便面不改色的遥遥行礼,绕路而行。
“灵羽,你继续说。”聂怀桑保持着就地而坐的姿势,面无波澜的淡声吩咐。
“是。”灵羽躬身一礼,深吸一口气慢慢道:“君上至望尘崖处理要事时,驻守死域的副将拼死传回军报,死域封印松动,有再次暴动之危。驻地死伤惨重,赤锋仙君……深入险地,踪迹全无……”
“军报送往何处。”
“乾君殿。”
“未经战殿,直报乾君殿?”
“副将宣称自己拼死逃出,轮转阵出口距乾君殿最近……”
“嗤……”聂怀桑嗤笑出声,冰冷淡漠的不似往常:“拼死逃出?封印松动就死伤惨重?距乾君殿近?战殿二十七重天乾君殿三十三重天,到底哪个近?!这是把人当傻子哄吧。编理由也不编像样,谁教出来的蠢货。”
灵羽一言不发的任由聂怀桑面无表情的骂人,随时准备打晕人,毕竟君上的表现奇怪的令人心慌。
“所谓的急报,两点可信,封印松动,我哥失踪。其他的,都他妈扯淡!那白痴混蛋偷的灵力看来都灌进脑子里去了,不然就是他养了一群废物点心!”
“君上……”灵羽欲言又止。
“怎么,我大哥要死了,我不能去砍死那个混蛋,还不许我骂一顿过过嘴瘾?!你信不信魏老大薛小洋江澄要在骂的能更艺术更过瘾!不许说话你让我再骂一会儿!!”
灵羽不言不语的低头,当做没看到溅落在地上的水珠,忽略掉君上声音里的哽咽,坚信君上一切正常,他只是在很正常的评价这次废物的副将以及副将失败的军报。
说着要骂人,聂怀桑却没有继续骂人,他只是保持着一个姿势呆呆的看着远方,像是被抽掉了所有力气,连话也说不出来……
其实他该感到庆幸了,“锋镝销战场,锵然响环玦。”这句预言一般的诗句他早在百多年前便知晓了。那时入灭的是三哥,他以为是三哥替代了大哥的劫数,可后来深想,“苍山芳踪敛,碧空瑶光落”其实是和大哥的预言诗一同出现的,所以不是什么替代,而是并生的劫数。
只是三哥做了那样决绝的选择,生生将大哥的劫数延迟百年,让他们有谋划的时间,也将死域会出现的危害降到了最低。所以他有什么好生气的,早就知道会有的结果他有什么好伤心的……叫大哥知道了又要斥他小女儿作态,没一丝男儿气概……
一直被聂怀桑护在掌心小空间里的素心兰破天荒自己从结界中撞出来,晕头转向的晃悠了一圈,才悠悠飘到聂怀桑面前,轻轻蹭着聂怀桑脸颊,无言的安慰着他。
聂怀桑木然的眼瞳终于有一丝神采,勉强弯了弯嘴角,伸手将素心兰拢到手心,柔声开口:“阿景,没关系,我没事……”
“……”
“有你陪着,当然会好的……我们所有人都会好的……放心吧,乖……”
“灵羽,”大约是被名唤阿景的素心兰劝慰恢复了,聂怀桑闭了闭眼,再睁开,仍然是机敏睿智聪慧卓绝又潇洒翩然的蕴灵仙君:“外头守着,谢绝所有访客。”
“是,属下告退。”灵羽见聂怀桑恢复过来,松了口气领命退出屋外。
抹了把脸,聂怀桑托着素心兰站起身,拍了拍坐皱的衣衫,握着不离手的折扇往秘阁行去。
大哥的劫数本就有异,天道早已无法干预,也不必劳烦蓝道主费力遮蔽天机,不过他总得……总得看着些,九天令入窥世镜也需引导,混账天帝那边也得防着些,省的又出不必要的幺蛾子……
脑子里杂七杂八的想了一堆,心口隐隐的钝痛却无时无刻不提醒着聂怀桑,他没有看起来那么看得开……
……
整片天地硝烟弥漫,火箭四射,厮杀声直穿入耳,身着各色战甲的人妖仙魔与同他们差别不大的敌人作战。那些虽为人形却被一团一团黑色雾气缠绕周身的“人”仿佛不会痛,哪怕被削去一半头颅依然顶着半个头厮杀。被削去的半个头早已化为烟雾消散,留在脖子上的半个头也没有血肉模糊有碍观瞻,伤处无半滴血液,只是一团黑雾蠕动着,某种意义上来说,比血肉模糊更骇人。
聂明玦持刀将一“人”四分五裂的劈开,喘息着放眼望去,却发现己方兵士已所剩无几。
也是,死域之外就已厮杀过一场,虽全歼了被同化的叛军,他们也是伤亡无数,跟随他闯入这死域绝地的人本就不多,杀到现在,剩下那么几个人也是不出所料的。
只可惜被同化的副将逃了出去,也不知会谎报怎样的军情,玉座上的假天帝恐怕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若是借此机会铲除发现他异常之人,怕是也不会有人发现……
如此,更不能让这些“人”破开封印杀出去了……一切不若就结束在封印之内!
最后一个己方战士被“人”砍倒,有“人”扑上去撕咬蚕食,满脸鲜血,也,一脸满足。聂明玦不忍再看,拖着被砍了数刀捅了数剑且插了五六支箭羽的身体,找了一处尸堆,跌坐下来,背靠着战友的尸体舒了口气,抬手用尽力气将霸下插入铁石一般的土地里。
四面八方的“人”围过来,却又磨磨蹭蹭不敢靠的太近。打了这么久,他们死域里的“人”算是怕了这个战场屠夫,深怕这人临死反击一刀全灭了他们。
这个担心其实很合理,如果聂明玦愿意,哪怕他一个友军都没有了,单靠他的修为,临死一击将方圆百里轰的寸草不生人迹全无完全可行。
但这些人又担心错了,聂明玦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不会把力气浪费在他们身上。
似乎是对方的统兵之人下达了命令,那些包围过来的“人”又退潮一般后撤了百米远。聂明玦眯眼望了望远处,看到闪烁青芒的箭头,扬声大笑。
“哈哈哈……倒是看得起聂某!诛魂箭一出便是万支……一群孬种!”
远处无人应答,是觉得没必要还是不屑同将死之人计较,聂明玦懒得去猜。不过要多谢这群“人”准备诛魂箭,虽只一刻,也足够聂明玦动用后手,做好准备了。
垂在身侧的手掐动法诀,微光在聂明玦周身流转,下一刻,万箭齐发,箭如雨下。
漫天箭雨射来之时,聂明玦叹了口气,默默想着,蠢弟弟大概要哭了,可惜他骂不上了。
无数箭射入身体,聂明玦不动如山,唯有一直镇定的几乎没有情绪的眼瞳中出现了一抹惊喜。他伸手向前探了探,目光一瞬柔和下来,轻声说了一句没有人听到的话。
他说,
“阿瑶……你在啊……”】
ps:聂大下线,最后也算是……等来要等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