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让你走又不是让你去送死!”温情连自己死的其实比弟弟惨烈都顾不上了,习惯性一巴掌扇在温宁脑后,怒目圆睁,甜美的长相此刻看来居然有些威严。
虽然知道是劫数,早死晚死都要死,温宁的选择其实没错,温情还是心疼加恼火,心疼弟弟赴死,恼火自己没有保护好弟弟……上辈子没护好,这一次阿宁可绝对不能出事了。
“姐姐……我。”温宁捂着脑袋说不出话来,只能紧紧拉住姐姐的衣袖,以证明自己目前无事。可他还是挺开心的,自己以前原来做过那么厉害的事啊……腰间令牌微微发热,温宁心里有奇异的感觉流水一般淌过。
他感觉的到,那是喜悦和满足。上辈子他唯唯诺诺,临到头却做了一件大部分人做不到的事。这辈子他依然胆小怯懦,却也同样做了一件许多人都不敢做的事。事不同,欢愉满足却是一样的。
“我就说温宁其实挺好的!”魏无羡哈哈笑着,又低声对一旁的蓝忘机道:“其实温情也不错……但她熬的药苦死个人,蓝湛你是不知道那会儿她……”
魏无羡的话没能说完,温情刀子一样的眼神逼得他把接下去的话吞进肚子里了。
蓝湛垂眸,缩在衣袖中的手指动了动,嘴唇微不可察的抿了抿,片刻后却侧身对温情温宁行了一礼:“两位大义,多谢。”
江厌离自然也不是傻子,聪慧如她,同样也猜到一些事,当下对着温情温宁福身:“此前不知,厌离谢过二位。”
被剥夺说话权利的某些人:……疯了疯了!江家大小姐怕不是个傻子?!居然对自家灭门仇人行礼道谢!
其余旁观者:……啊,又有隐情啊……我们不说话,就安静看着呵呵。
别的人目瞪口呆,九天阁的一群人精却猜的七七八八。温氏血洗莲花坞,同江家是血仇,可江家首徒魏无羡却似乎与温情温宁相识。思及二人是江家灭门时唯二自莲花坞逃出的,又是在藏匿一段时间后方才各自先后参加射日之征,又有魏无羡一句药熬的苦,当初藏匿魏江二人的是谁自然就知道的差不多了。
至于为什么含光君要行礼……呵呵,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蓝曦臣眨了眨眼,最终决定,弟弟说话之前的小情绪他就不拆穿了……
江澄冷眼旁观,到底放不下心里的执念与愤恨,微微侧身低头看腰间银铃。哪怕温氏灭江家似乎有隐情,哪怕温若寒上辈子和阿爹是……兄弟?……哪怕上辈子温情温宁同他关系不错,哪怕……是温情温宁救了他,取回他爹娘尸骨。在一切没有弄清楚之前,他做不到原谅,做不到不迁怒,他终究是经历了亲人惨死,在仇恨里跋涉沉沦的江澄江晚吟,不是仙界哪位明是非,理智又心怀道义的三毒仙君……
江澄这样说服自己,却没有察觉到他的观念已经有一丝转变。他在心里告诉自己要等一切真相的时候,便已然有所改变了。
聂怀桑耳听六路眼观八方,在心里将所有人前世今生的表现反复对比,若有所思的摸着九天令。转世轮回,有时候会不会丢掉一些东西?又或者他们的劫数当真过了?
【灵药谷百药园药田内,被温宁栽种在最中间的万灵参头顶两片叶子摇摇晃晃,灵气四溢,偶尔上方还会有光团一闪而逝,万灵参会消失一刻,眼力好的甚至可以看清楚那光团里沉睡着的小小婴孩。
蓝芒闪过,蓝忘机出现在药田旁,静静看着在本体和婴孩状态之间转换的万灵参,目光渐渐柔和下来。
虽由温宁照顾,可这万灵参能化形,靠的除了不间断的灵力输送,更有当初魏无羡那一缕本源的功劳,自然而然的,这万灵参便沾染了魏无羡的气息。
“你,可愿随我回去。”蓝忘机站了许久,忽然对万灵参轻声道。
万灵参灵智初生,懵懂无知,却本能亲近蓝忘机,虽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却下意识欢快的抖了抖叶子。
“可愿,同我回去。”蓝忘机耐心的询问,甚至一掀前摆蹲下来,向万灵参伸出一只手。灵药化形,最好有人看护,否则恐有危险。温情温宁……已无法看护,魏无羡沉睡,当下,也只有蓝忘机合适看护万灵参化形了。
万灵参若是已化形,必然是一脸茫然,又忽然明白什么的样子,想来是很有趣的,可没有人会在这样的情况下笑出来。
蓝忘机侧耳倾听,面色不变,语气里却有淡淡的忧伤:“他们,没办法陪你了……”
清风拂过,似乎有细小的啼哭声消失在风中,百药园的灵药都像是在为主人哀泣,叶子都失去了平日里的光泽。
……
“笛子哥哥……也无法……”
……
“我……很抱歉……”
……
“或许,可以等回来……”
……
“可。”
蓝忘机保持伸手的姿势,似乎在自言自语,可最后一句话说出,不动弹的万灵参却化为流光,飞到了蓝忘机摊开的掌心中。
眼睑下垂,沉默无声。片刻,蓝忘机起身,离开百药园,出了灵药谷,向轮回海的方向走去。
小家伙说想笛子哥哥了,蓝忘机自己也许久不见魏无羡,正好借此机会去看看。尽管,见不到醒着的魏婴,可哪怕看看他沉睡的样子,他也能心安。
……
蕴明宫,聂怀桑盘膝坐在秘阁法阵中,身前飘浮着几枚铜钱。
铜钱飞速旋转,几乎在空中留下残影。某一刻,聂怀桑猛然睁眼,几枚铜钱便也丁零当啷掉在地上。
“雪馀春未暖,岚解昼初阳……”
“需,掌控分寸……这次恶人得我来做了……”
……
半年后,太初封印之地西南方向,封印异动,暴雪降世,数日不止。
天帝降旨,司雪上神明凌仙君赴西南探其缘由。命轮再转,劫数又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