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是你和我的记忆!”薛洋只是停顿了一下子,便更加剧烈的挣扎起来,可他怎么挣扎也无法挣开身上的锁链:“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事!你有什么没说?!你告诉我啊?!”
“你要等人便去等,要救人便去救,我不会再阻你了。” 金光瑶摸着薛洋的头静静的开口。
“义父……”薛洋突然嚎啕大哭起来:“义父我错了!我,我不该不顾自己,我错了!你把记忆还给我,我求你,我错了,你别不管我!我不是故意的,我错了义父……”
“阿洋,往后你只需记得自己诞于天地,生而为仙,你是隐夜仙君之徒,是天帝徒孙,不是随时会爆发的妖邪,你要好好的,这是我最后能给你的了。”
“你要死了……”薛洋慢慢止住哭泣,呆愣愣的呢喃。
“……”
“你要死了对不对?你只是怕我胡来,所以要抽离我的记忆,对不对?!”
“阿洋……”
“你要死了对不对!!”
“对……”
一个“对”字,让情绪激动的薛洋瞬间停住了所以动作,直愣愣望着金光瑶。
“义父……”少年仿佛将情绪抽离,定定盯着金光瑶:“你把记忆还给我,我不会胡来的……我就守着记忆,我可以等你回来,我绝不会胡来的,求你了,不要,不要拿走……”
“乖,听话,睡一觉起来就没事了。”金光瑶不理会少年的哀求,柔声安慰他,却绝口不提归还他记忆的事。
眼皮越来越沉,倦意潮水一般涌来,可薛洋死死咬住下唇,咬的血迹斑斑也不肯闭眼。他不敢闭上眼睛,他知道的,一旦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他就不会再记得这个人了。他不会记得曾有一个人,予他无限温柔和善,一步一步将他教导成为厄劫仙君,而不是遵从本性成为人人得而诛之的邪物。
可他终究抵挡不住。
他的意识模糊不堪,在最后一刻,忽然想起多年前的往事。
满身是水的三四岁孩童可怜巴巴的被拎在青年手里。
有人走过来接过他,一脸无奈:“小魏你又欺负阿洋。”
“是他说想学游泳,”青年叼着草根嘿嘿一笑:“作为他的师尊,我是在履行职责。”
“他说学游泳你就直接把他扔进水里啊,胡闹。”抱着他的人训斥了他的师尊一顿,抱着他回了寝殿,吩咐人为他拿来干衣服。
“日后你师尊再欺负你,告诉义父,”那人为他穿好衣物,笑着摸他的头:“义父让蓝道主收拾他……”
薛洋恍恍惚惚,泪流满面,却就是死倔着不闭眼:“义父……你还回来吗……”
看着少年期许的目光,金光瑶极轻极轻的点了点头,可当少年彻底睡去,他闭了眼,轻声开口。
“不会回来了……”
………
半个月,金光瑶陪着昏睡的薛洋半个月,被殿外的嘈杂声引了出去。
“君上,”华初与来人几经争论,险些没忍住直接出手:“这执法阁的人不知是不是疯了,非说咱们私自藏匿至邪之物,要进来搜查。”
金光瑶目光一动:“非要搜查?”
“是。”
金光瑶慢条斯理的向外走,甚至有闲心整理一下坐了许久压皱的衣摆。
看来执法阁也出问题了,但凡识趣一点儿,执法阁都不会管到这里来。六界之人谁不知晓九天阁重启,这种情况下,九天阁的人才拥有无条件搜查一切地方的权利,而但凡在这个时候冒出头的,必然有问题。
九天阁属天道直辖,有什么不对都有天道直接处理,其他人来管,只能是那人有所企图,又觉得九天阁不过尔尔。这样的人,一般只有……
“敛芳仙上,失礼了,末将职责所在。”领队之人拱手,态度诚恳。
金光瑶如今没有心情应付这些。他都准备以身殉道了,什么阴谋诡计,都应该交给其他人。
“私闯上神仙府,以下犯上,二罪并罚,华初,这几个人,先关入囚芳牢。”
“仙上怎能如此!”
“我们不过是职责所在!”
金光瑶对这几人的怒喊不为所动,淡淡看了一眼华初。
华初不过是愣了愣,马上动手将人抓住,交给了殿中仙侍,跟着金光瑶往重芳殿的正殿走。
“华初,有个事儿得告诉你。”金光瑶进了正殿,负手立在殿中,没有回头。
“君上?”华初不解。
金光瑶心里微微一叹,掌心朝上,一册书卷在光团中若隐若现。
“你收好《群芳录》,若有下一任司花上神接任,便交给他。若无,你便替我掌管着。”
华初吓得跪了下来,也不敢接:“君上何意?”
金光瑶直接将书册甩入华初眉心,淡然道:“不过是我大限将至,提前交代一下。”
“君上在说笑吗?不可能的!”华初被突然得知的消息吓住了,茫然的望着金光瑶。
“花草树木,虫鱼鸟兽,皆有大限。我属人世一物,自然也有,何必惊慌。”
“我不信。”华初咬牙,眼眶赤红:“不可能。有妙心元君,有炎梧仙君,有那么多仙主,君上怎么可能会……我不信!”
“信与不信,改变不了事实。”金光瑶抬手,一道灵力强行托起华初。
“此事莫要声张,你可先行去往存古阁整理资料,一切如常即可。”
金光瑶说完,没有丝毫停留,转身离开。他的时间真的不多了,也不好去看其他亲友。适才魏无羡通过九天令找他,这一个,他还是可以好好道别的。
幻灵湖湖岸,魏无羡独自站在一株柳树下,目不转睛的盯着幻灵湖,像是能看出个大道来。
“小魏,怎么就在这里为我送别?” 金光瑶到时,看到的就是魏无羡面对着幻灵湖发呆,笑着开口。
魏无羡转身看着他,一言不发,挥手间数不清的酒坛摆满了湖岸。
“喝一场。”魏无羡取来一坛扬眉。
“奉陪。”金光瑶笑着同样取来一坛。
一场大醉,魏无羡全程抱怨金光瑶不是东西,给他留下来这么多的烂摊子。金子轩蓝曦臣江澄这群人会群殴他的。
金光瑶笑他应该先担心天帝找他麻烦,这一下,天帝的藏酒怕是被搬空了。
就这么说说笑笑,好像不是一场诀别,只是暂离。
金光瑶摇摇晃晃的走了,魏无羡醉眼朦胧,忽然毫无预兆的倒下来,倒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蓝忘机半抱着他就地坐了下来,却也说不出话来。
“蓝湛……”魏无羡笑着哭出来:“金光瑶也好,孟青辞也罢,我谁也救不了……”
“你可以……”蓝忘机低头吻上被酒水浸染上酒香的唇,低声呢喃,模糊不清的低语飘散在风中。
“我信你。”
……
和魏无羡干掉了天帝陛下的所有藏酒,金光瑶跌跌撞撞的到了聂明玦沉睡的锋炎宫。一路上居然也没有人拦着,可见是有人吩咐过。
推开门,立了好半天,金光瑶才慢慢靠近聂明玦睡着的床榻。可他走的实在不稳,在快要走到时,狠狠摔在了地上。
双膝很快有血迹渗出,这也预示着他真的撑不住了,身体已然脆弱至极。
他这一扑,也恰好扑在床边。小小吸了口气,金光瑶低下头,望着聂明玦俊郎刚毅的面容,忽然笑了起来。
“聂明玦,你一定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初次相见,我本是帮了你,你倒好,将我错认成女子。那时就觉得,你这人眼神也太差了。我还对华初发了火,实则是迁怒了,实在不对。”
似是想起什么,他目光愈发柔和。
“后来相识相交相知,我早先便发觉了自己对你并非对二哥的情谊。可我到底因为种种原因,未敢出口,只能以兄弟情谊做借口,耽误了千年。”
“可我后来想通了,天理人伦,宿命纠葛,怎能抵过情之一字。人神妖魔,大抵都是向死而生,不过分了个寿数长短。我为何不能遵从本心,顺了这意,承了这情,来日身祭太初封印,也不枉此生了。”
“可我没有等到你……”
最后一句话,颤抖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金光瑶倾身,郑重肃然的将自己的唇印上了聂明玦的唇,一片片花瓣凭空出现,闪烁着微茫绕着床榻旋转飘零。
金光瑶的心口处缓慢的凝结处一朵小小的金星雪浪,划着玄妙的轨迹在聂明玦身上结出一个印记,一头撞进了他的心口,而金光瑶的身体,也终于慢慢化为了光束,一点点离开房间。
耀眼的光芒将整个锋炎宫包围,仿佛这天下所有的花朵都飘转着到了战戈峰。
六界花朵不分季节,不分地方,尽皆盛绽。极致的盛开后,便快速的凋零。
到的此时,紫雷宫,圣梧山,风渺阁,降霜山……也终于有了动静。】
ps:抱歉今天有事耽误了。
下一章聂导羡羡谋划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