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就在那股冰冷、锐利如出鞘利刃的气息从毛利兰身上弥漫开来的同一刹那——
“咻!”
一道细微到几乎被忽略的破空声,撕裂了凝固的恐惧空气!
不是来自巷子深处那片蠢蠢欲动的黑暗,而是来自毛利兰身侧!
她那只刚刚还死死捂住剧痛额头的手,在身体诡异地停滞一瞬后,竟如同挣脱了无形束缚的弹簧,以快得超越视觉捕捉极限的速度,五指并拢,化为掌刀!没有半分犹豫,没有一丝属于毛利兰的迟疑,裹挟着凌厉无匹的劲风,朝着身侧空无一物的空气狠狠劈下!
目标,正是那股如同毒蛇般缠绕在她感知上的、源自巷子深处的粘稠恶意!
“噗嗤!”
一声沉闷得令人心悸的、仿佛什么东西被强行撕裂的怪响!
巷口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猛地剧烈扭曲、荡漾了一下!一个模糊到极致的、如同人形剪影般的轮廓,在那扭曲的黑暗中一闪而逝,伴随着一声压抑到极点的、仿佛野兽负伤般的嘶鸣!
那股锁定在毛利兰(或者说,此刻被强行点燃了战斗本能的躯壳)身上的冰冷恶意,如同被烫伤的毒蛇,猛地缩了回去!
巷子深处,重归死寂。但那死寂中,却多了一种蛰伏的、受伤的暴戾,无声地咆哮着。
“兰……兰姐姐?!”柯南猛地回头,小小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刚才那一瞬间的动作……快!太快了!而且那股气息……冰冷、决绝、充满毁灭性!这绝不是他熟悉的、温柔强大的兰姐姐会散发出的气息!
毛利兰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那股强行被点燃的、不属于她的锐利气息如同潮水般瞬间退去。深紫色的瞳孔深处,那抹猩红厉芒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茫然和一种灵魂被掏空的虚脱感。她捂住额头的手无力地垂下,大口喘息着,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刚才……发生了什么?身体……自己动了?还有脑海里那挥之不去的、充满血腥味的咆哮……
【……撕碎……傻逼……】
那声音……冰冷、暴戾、充满了对她的蔑视……是谁?!
“唔……”脚边再次传来微弱痛苦的呻吟,打破了这诡异的僵持。地上的陌生女孩似乎被刚才的动静惊扰,眉头紧蹙,显得更加痛苦。
“柯南……她……”毛利兰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目光落在女孩苍白的脸上,一种强烈的、源自本能的保护欲暂时压过了恐惧和混乱,“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柯南瞬间回神,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他深深看了一眼那条重归死寂的漆黑巷口,又飞快地扫过地上姿势诡异的女人尸体和痛苦呻吟的陌生女孩,最后定格在毛利兰苍白失血的脸上。刚才那一瞬间的异常……绝对有问题!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嗯!”他用力点头,迅速按下手表上的通讯按钮,压低声音,语速极快:“目暮警部!米花町三丁目路口发生命案!一名成年女性死亡,死状诡异!另有一名十六岁左右的少女重伤昏迷,情况危急!请求支援和救护车!现场……有未知危险源!重复,有未知危险源!请务必小心!”
警笛声由远及近,撕破了夜的宁静。红蓝光芒在街道上疯狂闪烁,将惨白的路灯映照得光怪陆离。鉴识课的闪光灯此起彼伏,将女人扭曲的尸体和冰冷的地面记录在案。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陌生女孩抬上担架。
毛利兰裹着警察递来的毯子,坐在警车后座,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她拒绝了警方让她先去医院检查的建议,执意要等女孩的消息。柯南紧挨着她坐着,小小的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指,试图传递一丝暖意,但他的目光却异常凝重,镜片后的眼睛不断在警戒四周和观察毛利兰之间切换。
【蠢货!装什么可怜!那点惊吓就抖成这样?废物!】
那个冰冷暴戾的声音,如同跗骨之蛆,再次在她混乱的脑海里炸响!
毛利兰浑身一僵,手指猛地蜷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不是幻听!那个声音……就在她脑子里!
【谁?!你到底是谁?!】她在意识深处惊恐地呐喊。
【呵……】一声充满讥讽的嗤笑,【这么快就忘了?你的‘房客’啊,善良的毛利小姐。共享记忆?感同身受?刚才那点‘小场面’,感觉如何?】
房客?共享记忆?感同身受?那些模糊的、不属于她的冰冷记忆碎片——被至亲背叛的绝望、倒在血泊中的冰冷、刻骨的恨意……还有刚才那强行闯入的、撕裂黑暗的暴戾杀意……瞬间串联起来!
【是你?!那个……那个在我脑子里的人?!】毛利兰的意识在尖叫,【你对我做了什么?!刚才我的身体……】
【做了什么?】顾清血蝶的声音带着一种残忍的快意,【救了你这个废物一命!要不是老娘,你和那个小不点,还有地上那个半死不活的,现在都跟那个女人一样,变成一滩烂肉了!懂吗?废物!连自己的身体都控制不住的废物!】
毛利兰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救了她?用那种……仿佛来自地狱的方式?那个瞬间,身体完全不受控制的感觉,那股冰冷毁灭的气息……让她不寒而栗。恐惧之外,一种更深的、被入侵、被操控的屈辱感席卷而来。
【滚出去!从我的身体里滚出去!】她在意识里愤怒地嘶喊。
【滚?】顾清血蝶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以为老娘想待在这个弱鸡的身体里?要不是那个该死的傻逼把我塞进来,老娘早就……】她的声音骤然顿住,滔天的恨意几乎要冲破意识壁垒,【总之,想让我滚?行啊!给我找个身体!一个能让我‘滚’出去的身体!】
【身体?什么身体?】毛利兰茫然又惊恐。
【那个!】顾清血蝶的意念粗暴地指向毛利兰此刻的感知——担架上,那个被抬走的、与她前世容貌极其相似的昏迷女孩!【那个女孩!她快死了!她的身体……是空的!是完美的容器!把她给我!】
【不可能!】毛利兰断然拒绝,【她还有救!医生会救她的!你不能……】
【救?】顾清血蝶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洞悉一切的残酷,【她的灵魂早就被巷子里那东西撕碎了!现在躺在那里喘气的,不过是一具残留着生物电的空壳!再过几个小时,连这点生物电都会消失!与其让她变成一堆腐烂的有机物,不如废物利用,给老娘用!】
【你……你怎么能……】毛利兰被这冷酷到极致的言论惊得说不出话。
【怎么不能?】顾清血蝶的声音充满了不耐烦和暴躁,【这是交易!蠢货!你帮我得到那个身体,我立刻从你这破地方滚蛋!否则……】她的声音陡然压低,充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威胁,【我就一直待在这里!看着你洗澡!看着你换衣服!看着你和那个小鬼头亲亲我我!哦对了,还要时不时出来‘帮帮你’,就像刚才那样……你觉得怎么样?善良的毛利兰小姐?你那个变小了的侦探小男友,能接受一个脑子里住着魔鬼的女朋友吗?】
这赤裸裸的威胁和窥探隐私的恶意,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狠狠刺中了毛利兰最恐惧的软肋。新一……柯南……她的生活……都会被这个恶魔彻底毁掉!想到刚才身体失控的恐怖,想到那股冰冷的杀意,想到这个声音可能无时无刻不在窥视着她的一切……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几乎要将她淹没。
【不……不要……】她的意识在颤抖。
【不要?那就按我说的做!】顾清血蝶的声音斩钉截铁,【现在,立刻!找个借口,把那女孩带走!不能让她落到警察和医院手里!他们只会把她当尸体处理掉!带她去一个安全、安静、没人打扰的地方!我知道你知道这种地方!】
安全、安静、没人打扰的地方?毛利兰混乱的思绪中,一个地方瞬间浮现——工藤新一的家!那栋空置的、只有博士偶尔过去打扫的大宅!那里设备齐全,房间众多,而且……绝对隐蔽!
【工藤……家?】毛利兰下意识地在意识里喃喃。
【没错!就是那个小鬼头以前的家!】顾清血蝶立刻捕捉到了她的想法,声音里透出一丝得逞的兴奋,【够大,够安全!立刻行动!告诉那个小侦探,就说……就说你感应到那女孩身上有残留的‘邪恶气息’,必须由你这个‘灵媒’(她对这个词充满了嘲讽)亲自看护净化,否则会危害他人!快!趁他们还没把尸体……哦不,把那空壳拉走!】
顾清血蝶的意念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着毛利兰混乱的神经。同时,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担架上女孩生命体征即将彻底消失的冰冷预感,也通过那诡异的链接,传递给了毛利兰。这更“证实”了顾清血蝶的话——她真的快不行了!
巨大的压力、对未知的恐惧、对失去“正常”生活的绝望、还有一丝对那陌生女孩最后“生机”的渺茫期望……种种情绪交织,几乎压垮了毛利兰的理智防线。
“兰姐姐?”柯南担忧地看着她苍白的脸和剧烈颤抖的身体,“你还好吗?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刚才感应到了什么?”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异常。
毛利兰猛地抬头看向柯南,深紫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挣扎、痛苦和一种近乎哀求的神色。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声音干涩而急促,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被逼到绝境的决绝:
“柯南……那个女孩……不能去医院!”
“什么?”柯南一愣。
“我……我刚才……”毛利兰闭上眼睛,努力模仿着顾清血蝶灌输给她的那种“感应”状态,声音带着刻意营造的虚弱和颤抖,“我感觉到……她身上……有很可怕的东西残留……非常邪恶……如果……如果送去人多的地方……可能会……会扩散!很危险!”她紧紧抓住柯南的小手,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肤,“必须……必须带她去一个绝对安全、安静的地方……由我……由我来试试看能不能……净化掉它!否则……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她猛地指向远处那栋在夜色中轮廓分明的工藤宅邸:“那里!新一的家!那里够大够安静!博士那里有钥匙!求你了柯南!相信我这一次!我们必须立刻带她过去!”她的眼神充满了近乎崩溃的恳求和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
柯南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着毛利兰脸上从未有过的、混合着巨大恐惧和某种奇异决断的神情,听着她口中关于“邪恶残留”、“净化”这些近乎玄学的词汇……这绝不是他认识的、信奉科学的兰!但刚才巷口那诡异的一幕,女人离奇的死亡,以及兰那瞬间爆发出的、冰冷异常的气息……这一切都超出了常理!
难道……兰真的因为某种未知的原因,觉醒了特殊的“感应”能力?或者……被卷入了某种超自然的事件中?那个女孩……是关键?
无数念头在柯南脑海中闪电般掠过。他看着担架旁医生凝重的表情(女孩的生命体征确实极其微弱),又看了看毛利兰那几乎要崩溃却又异常坚定的眼神……时间紧迫,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工藤宅……确实是目前最安全、最隐蔽的选择!
“……好!”柯南当机立断,眼镜片反射出锐利的光芒。他迅速跳下车,跑向正在指挥现场的目暮警部,用他特有的、带着孩童天真却又不容置疑的语气快速说道:“目暮警部!兰姐姐说她感应到那个大姐姐身上有不好的东西!很危险!必须马上带她去新一哥哥家!兰姐姐有办法!请让我们带她走!求求你了!”
目暮警部看着一脸严肃的小柯南,又看了看警车里脸色惨白、眼神却异常坚定的毛利兰,再联想到今晚这桩离奇诡异的命案……他犹豫了几秒,最终咬牙点头:“好!高木!佐藤!你们开车护送毛利小姐和那个女孩去工藤宅!保持联系!有任何异常立刻报告!”
夜色中,警车闪烁着低调的警灯,载着昏迷的女孩、内心天人交战的毛利兰、以及满腹疑云的柯南,朝着寂静的工藤宅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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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藤宅邸。
厚重的雕花大门在身后无声地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和警灯的光芒。空旷、华丽却冰冷的大厅里,只剩下水晶吊灯散发出柔和却缺乏温度的光线。昏迷的女孩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客厅宽敞的沙发上,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
高木和佐藤警官在简单检查了门窗并设置了几个临时监控点后,带着满心的疑虑和担忧离开了,只留下柯南和毛利兰。
空气仿佛凝固了,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兰姐姐,”柯南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严肃,“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刚才……到底感应到了什么?还有……”他紧紧盯着毛利兰的眼睛,“你身上的气息……刚才在巷口,很不一样。”
毛利兰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她避开了柯南锐利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脑子里,顾清血蝶那冰冷、不耐烦的声音如同魔音灌耳:
【废物!支开那个小鬼!别让他碍事!快去看看那具空壳怎么样了!别浪费时间!】
【告诉他?告诉他你脑子里住着一个想抢别人身体的恶灵?蠢货!想被当成精神病关起来吗?】
【随便编!就说你被怨灵附体了!反正刚才那女人死得那么邪门!】
巨大的压力让毛利兰几乎喘不过气。她看着柯南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知道无法完全隐瞒。她需要……一个部分真实的谎言。
“柯南……”她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和后怕,眼圈微微泛红,这倒并非全是伪装,“我……我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那个女人死的时候……还有巷子里……我感觉……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非常非常可怕的东西……冰冷、充满恶意……”她下意识地抱住了自己的双臂,身体微微发抖,这是真实的恐惧残留。
“然后……然后看着这个女孩……”她指了指沙发,“我就突然……脑子里冒出很多……很多不属于我的……很冰冷、很痛苦的记忆碎片……还有一个……一个声音……”她的声音带着真实的恐惧和困惑,“它告诉我……这个女孩……她……她的灵魂好像……被那东西……伤得太重了……快要……消散了……她身上有那种邪恶的残留……必须尽快处理……否则……”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柯南,充满了无助和恳求:“那个声音……它……它好像……在帮我?虽然……虽然它很凶……很可怕……但它告诉我该怎么做……刚才……刚才也是它……控制了我的身体……打退了……巷子里的东西?”她的话语混乱,真真假假,将顾清血蝶的威胁和部分能力,包装成了一个在危机时刻“附体”帮助她的、虽然可怕但暂时“善意”的未知存在。
柯南的眉头紧紧锁死。兰的描述……信息量巨大且惊悚!灵魂?消散?邪恶残留?附体帮助?这已经完全超出了科学范畴!但结合今晚所有无法用常理解释的现象……这似乎又是唯一能勉强串起来的解释!那个控制兰身体击退黑暗的存在……是敌是友?
“那个‘声音’……它现在还在吗?”柯南的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警惕。他不动声色地靠近了沙发上的女孩,小小的身体绷紧,麻醉枪表盖随时准备弹开。
【让他滚远点!小侦探!】顾清血蝶在毛利兰脑子里咆哮。
“它……它很烦躁……”毛利兰脸色更白了,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仿佛想远离柯南,“它说……它需要安静……需要……检查这个女孩……不能被打扰……柯南……求求你……先……先离开一下好吗?就一会儿!我保证……有危险我会立刻叫你!”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被夹在中间的痛苦。
柯南看着毛利兰痛苦挣扎的样子,心猛地一揪。他不相信那个所谓的“声音”,但此刻强行留下,只会让兰更加崩溃。而且,他需要时间整理思绪,也需要……寻找支援。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沙发上气息奄奄的女孩,又看了看仿佛惊弓之鸟的毛利兰,最终点了点头。
“……好。兰姐姐,我就在门口。有任何不对劲,立刻喊我!”他语气凝重地叮嘱,然后一步三回头地走向玄关大门,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大门关上的轻响,如同一个信号。
“呼……”毛利兰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到地毯上,冷汗涔涔。应付柯南,比直面巷子里的黑暗更让她心力交瘁。
【废物!磨蹭什么!快去看看!】顾清血蝶的咆哮立刻响起。
毛利兰咬着牙,挣扎着爬起来,踉跄地走到沙发边。看着女孩苍白如纸、毫无生气的脸,她伸出手指,颤抖着探向她的鼻息……微弱的,若有若无。颈侧的脉搏……跳动得极其缓慢微弱。
“她……她还有气……”毛利兰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微弱希望。
【有气?呵!】顾清血蝶的声音冰冷而残酷,带着一种近乎专业的判定,【脑电波几乎平了!植物人!不,比植物人还不如!植物人还有基本的反射!她这具身体,只剩下最低级的脑干反射在维持呼吸心跳,随时会停!这就是一具温热的尸体!完美!太完美了!哈哈哈!】她的笑声在毛利兰脑海里回荡,充满了病态的兴奋。
“不……你不能……”毛利兰看着女孩年轻的脸庞,想到她可能遭遇的恐怖,心中充满了不忍。
【不能?由不得你!】顾清血蝶的声音陡然转厉,【交易就是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