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地板硌得她骨头缝里都渗着寒意。
顾清血蝶猛地睁开眼,意识像是从深海里被硬生生拖拽出来,带着溺水般的窒息和眩晕。没有预想中病房消毒水的味道,没有吊瓶滴答的声响,更没有顾清若忆那张故作担忧、实则写满算计的脸。
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死寂的漆黑。
“操……”她低骂出声,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想撑起身,四肢却沉得像灌了铅,根本不听使唤。每一次试图凝聚力气,都如同撞在一堵无形的、富有弹性的墙上,力量被诡异地吸收、消散。
这他妈到底是哪儿?
她费力地转动眼珠,目光在粘稠的黑暗中艰难地摸索。空洞,无边无际的空洞。直到某个方向,一点微弱的光源固执地刺破了这片令人绝望的墨色。
是一块巨大的屏幕。
它无声地矗立在视线的尽头,散发着幽幽的、非自然的光,像一只巨大而冰冷的独眼,漠然地俯视着这片囚笼。屏幕上流动着模糊的光斑,暂时看不清具体内容,但那股无声的压迫感,沉甸甸地碾在顾清血蝶的心口。
她死死盯着那块屏幕,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家产被夺、亲姐那副虚伪得意的嘴脸、心脏骤然撕裂般的剧痛……所有冰冷的记忆碎片疯狂倒灌!恨意如同淬毒的藤蔓,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滚出来!”她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在死寂的空间里撞出沉闷的回响,带着血腥的暴戾,“我知道你他妈在这儿听着呢!谁让你把我弄到这鬼地方的?给老子滚出来!”
“啧,别生气嘛。”
一个带着戏谑、刻意拖长了调子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紧贴着顾清血蝶的耳廓。那声音里黏腻的笑意,像毒蛇滑腻的信子舔过皮肤。
光影一阵扭曲晃动,一个人形轮廓在她面前凭空勾勒出来。当那张脸在幽光中彻底清晰时,顾清血蝶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轰”地一声全冲上了头顶!
那身熟悉的、属于“飞坦”的壳子!深蓝色的头发,狭长冰冷的金眸,紧裹着身体的黑色劲装——那是她前世无数次在二次元舔屏、奉为本命的幻影猎人成员!
此刻,却被一个贱兮兮的灵魂塞了进去!
“谁他妈让你扮成飞坦的?!”顾清血蝶目眦欲裂,声音尖利得几乎要撕裂这片空间的死寂,每一个字都淬着刻骨的杀意,“你是活腻了,对吧?!”
顶着飞坦那张俊美却此刻显得无比欠揍的脸,那家伙咧开嘴,露出一个极度恶劣、足以让任何粉丝当场心梗的笑容。他甚至故意模仿着飞坦惯有的那种慵懒又危险的腔调,却把内容扭曲得无比下贱:“对啊,我就是故意的。”他歪了歪头,金眸里闪烁着纯粹的、幸灾乐祸的光芒,“我就是想恶心恶心你,不行吗?”
他向前凑近一步,那张属于飞坦的脸孔在幽光下带着一种亵渎神明的恶意:“看到你抓狂的样子,我可高兴了呢,嘿嘿。”
“高兴你大爷!”顾清血蝶气得眼前发黑,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一股狂暴的力量在虚无的身体里横冲直撞,“信不信我现在就弄死你!管你是什么玩意儿!”她奋力驱动着无形的肢体,试图扑上去撕烂那张脸。
“呵。”对方发出一声清晰的、充满嘲讽的冷笑。
就在她“扑”出的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巨大吸力猛地攫住了她!像是坠入急速旋转的漩涡,意识被疯狂撕扯、拉长、变形!天旋地转的晕眩感让她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凝聚起来的杀意和愤怒被这股力量轻易地碾碎、抽离。
“有这个时间在这里无能狂怒,”那个顶着飞坦皮囊的贱人声音清晰地穿透混乱,带着冰冷的玩味,“不如先搞清楚你现在的状况吧。省点力气,蠢货。”
吸力骤然消失。顾清血蝶的意识重重地“砸”回原地,比之前更加虚弱,一种深沉的无力感浸透了每一寸感知。她喘息着,死死盯着那个身影,眼神像淬了毒的冰锥:“你……最好说正事。”每一个字都从齿缝里挤出,带着血腥味,“我顾清血蝶……有的是力气和手段,陪你玩到底。”
“好吧好吧,”对方耸耸肩,那动作在飞坦身上显得格外刺眼,“简单说。第一,恭喜你,没死透,但也不算活着。”他竖起一根手指,“你现在被困在别人的身体里了,这里——”他指了指脚下无边的黑暗,“是她的‘里世界’,或者说,意识空间的垃圾场。”
第二根手指竖起。“第二,你们的记忆是共享的。你看到的,她也能‘感受’到,虽然可能很模糊,像场噩梦。反过来嘛……”他恶意地拖长了尾音,“她经历的一切,你都得感同身受哦。惊不惊喜?”
记忆共享?!
顾清血蝶的心猛地一沉。这意味着什么?她那些不堪的过往、被至亲背叛的狼狈、刻骨的恨意……都会被一个陌生人窥探?!
“你他妈把我丢哪来了?!”她厉声质问,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而微微发颤,“老子自己的身体呢?!”
“哦,那个啊,”对方轻描淡写地挥挥手,像是在掸掉一粒灰尘,“大概……烧了吧?或者,在哪个太平间的冰柜里躺着?”
“你——!”顾清血蝶只觉得一股腥甜直冲喉咙,眼前阵阵发黑。
“最后一条,”对方竖起第三根手指,无视她濒临爆发的状态,金眸里闪烁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兴奋光芒,“欢迎来到……《名侦探柯南》的世界!惊险刺激,童叟无欺!玩得开心点,祝你早日……呃,习惯?哈哈,再见!”
话音未落,他极其夸张地、戏剧化地对着顾清血蝶的方向鞠了一个九十度的深躬,动作标准得像舞台剧谢幕。随即,没给她任何反应或再次咒骂的机会,他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迅速变淡、扭曲,最后彻底融入了那片浓稠的黑暗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让你走了吗?!给我滚回来!”顾清血蝶对着空无一人的黑暗咆哮,声音里带着毁灭一切的狂暴,“别让我再逮着你!我发誓……一定让你后悔生出来!”
怒火在胸腔里熊熊燃烧,烧得她灵魂都在战栗。但极致的愤怒过后,是一种更深的、冰冷的虚脱感。她强迫自己压下那股毁灭的冲动,开始艰难地环顾这片囚禁她的虚无。
黑暗,还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只有那块巨大的屏幕,依旧固执地散发着幽冷的光,像这片死域唯一的灯塔,也是唯一的出口。
她的目光,最终死死地钉在了那块屏幕上。
屏幕上的光斑流动终于稳定下来,画面变得清晰。
那并非什么预想中的地图、数据或者奇怪的信息流。
那是一张脸。
一张放大了的、无比清晰的少女的脸庞。
柔和的脸部线条,温润如水的深紫色眼眸,此刻正微微低垂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小片阴影。那眼神里,盛满了纯粹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和紧张,干净得不掺一丝杂质。
这张脸,顾清血蝶认得。
就在刚才那片混乱的、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里,惊鸿一瞥。
毛利兰
那个在漆黑街道上,俯身查看“她”前世冰冷躯体的……高中生侦探的女友。
宿主!
这个词像一道冰冷的闪电,瞬间劈开了顾清血蝶混乱的思绪。屏幕里那双清澈到近乎愚蠢的、写满担忧的眼睛,此刻正无比清晰地映照着她顾清血蝶灵魂的狼狈!
“呵……”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从她齿缝里挤出,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刻骨的讥讽。担忧?紧张?为了那个倒在血泊里、已经死透了的“顾清血蝶”?
真是……天大的笑话!
那个蠢货知道她担忧的对象身体里,此刻正囚禁着一个恨不得撕碎一切的恶鬼吗?知道她自以为是的善良,正被一个来自地狱的灵魂冷冷旁观、肆意嘲弄吗?
一股极其强烈的恶心感猛地涌了上来,混杂着滔天的恨意和被强行塞进他人躯壳的屈辱。她死死盯着屏幕上毛利兰那张温顺无辜的脸,眼神阴鸷得如同淬了毒的匕首。
“毛利……兰……”她一字一顿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沙哑低沉,像是毒蛇在黑暗中吐信,“共享记忆?感同身受?”
她扯出一个近乎狰狞的、毫无温度的笑容。
“行啊。那就好好感受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地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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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触感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清晰地烙印在毛利兰的掌心。
她跪坐在路灯惨白的光圈边缘,手指小心翼翼地、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拂开覆盖在少女额前几缕被冷汗浸透的黑发。指尖下的皮肤,苍白得像一尊失温的瓷器,冰冷得没有一丝活气。
“喂……醒醒?能听到我说话吗?”毛利兰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哄劝的轻柔,试图唤醒这个昏倒在冰冷街头的陌生女孩。对方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每一次细微的起伏都牵动着毛利兰紧绷的心弦。她不敢用力摇晃,只能一遍遍徒劳地呼唤。
就在刚才,这个女孩像一片被狂风撕下的落叶,毫无征兆地倒在了她和柯南面前。路灯的光线吝啬地勾勒出她单薄蜷缩的轮廓,像一幅定格在绝望里的剪影。柯南几乎是瞬间就冲了过去,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速度。
“兰姐姐!她怎么样?”柯南蹲在女孩的另一侧,小小的眉头拧得死紧,眼镜片在路灯下反射出锐利的光。他伸出小手,极其专业地探向女孩颈侧的脉搏,又迅速翻开她的眼皮查看瞳孔反应。
“脉搏很弱,瞳孔对光反应迟钝……”柯南的声音异常凝重,带着超越年龄的冷静,“像是突发性昏厥,但原因不明。必须马上叫救护车!”
“嗯!”毛利兰用力点头,手忙脚乱地去摸口袋里的手机。指尖刚触碰到冰凉的手机外壳,一阵急促到近乎疯狂的脚步声骤然撕裂了夜的寂静!
就在她这恶毒的念头翻涌之际,异变陡生!
屏幕上,毛利兰那张写满担忧的脸庞猛地一震!深紫色的瞳孔瞬间收缩到极致!紧接着,一个踉跄后退的身影和一个女人扭曲倒地的恐怖画面,如同高速播放的噩梦片段,粗暴地、不容拒绝地撞进了顾清血蝶的视野!
“?!”顾清血蝶的灵魂仿佛也被那画面中的极致恐惧攥住,意识空间剧烈震荡!
“蹬!蹬!蹬!”
声音由远及近,沉重而凌乱,充满了某种濒临崩溃的恐惧。
两人猛地抬头。
只见一个年轻女人正踉跄着从旁边一条更幽深的小巷里冲出来!她身上的职业套装凌乱不堪,高跟鞋不知甩丢了一只,头发被汗水黏在惨白的脸颊上,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狼狈。她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因为极致的惊恐而扩散,里面倒映着空洞的街巷,仿佛身后追索着无形的恶鬼。
“嗬……嗬……”女人冲到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刹住脚步,双手撑着膝盖,胸口剧烈起伏,拼命地倒着气。她的目光先是茫然地扫过地上的女孩,然后猛地聚焦在毛利兰和柯南身上,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跑……”她张着嘴,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嘶哑的嗬嗬声,眼泪混合着汗水疯狂地涌出,“快……跑……”声音抖得不成调子,每一个音节
冰冷的触感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仿佛直接穿透了屏幕的阻隔,清晰地烙印在顾清血蝶的感知上!** 那不是视觉,而是……一种冰冷、坚硬、带着地面粗糙质感的**真实触觉**!
“呃?!”顾清血蝶闷哼一声,灵魂仿佛被无形的手狠狠掼了一下。这突如其来的感官入侵让她措手不及。是膝盖?还是掌心?那冰冷坚硬的……是地面?!
紧接着,更汹涌的洪流冲垮了意识壁垒!**
一股强烈到让她灵魂战栗的、纯粹的、不属于她的**恐惧**,如同裹挟着冰碴的寒流,瞬间淹没了她!心脏被无形巨手攥紧的窒息感,目睹诡异死亡时头皮炸裂的寒意,被黑暗深处那粘稠恶意锁定时浑身血液冻结的惊悚……这些感受如此清晰、如此强烈,几乎让她以为自己就是那个跪在冰冷街道上的毛利兰!
“共享……感同身受……”顾清血蝶的灵魂在剧烈的感官冲击中艰难地维持着一丝清明,那贱人的话如同魔咒般在耳边回响。原来……是这样!这该死的链接,不仅让她像个囚徒一样旁观,还要让她亲身体验宿主的软弱和恐惧!
屏幕上,画面疯狂切换:女人惊恐扭曲的脸、戛然而止的惨嚎、最后那具反关节僵硬的尸体……以及巷子深处那片如同活物般蠕动、散发着纯粹恶意的黑暗!危险!极致的危险警报在她灵魂深处疯狂尖啸!
“废物!动啊!你的身体是摆设吗?!”顾清血蝶对着屏幕上毛利兰那张被恐惧彻底占据、捂住额头摇摇欲坠的脸厉声咆哮,极致的愤怒和屈辱瞬间压倒了那倒灌进来的恐惧。她不甘心!她不能就这样被困死在这里,陪着这个蠢货一起等死!
无形的精神力如同狂暴的飓风,狠狠冲击着意识空间的边界,试图强行夺舍!然而,那股源自灵魂链接的、更强大的吸扯力量如同深渊巨口,再次出现!它贪婪地吞噬着她的冲击,将她狂暴的力量碾碎、抽离,将她更牢固地“钉”回这片黑暗囚笼!每一次冲击都换来意识空间更剧烈的震荡和自身更深的虚弱感。
“操!操!操!”顾清血蝶的灵魂在束缚中疯狂挣扎,如同被无形锁链捆绑的困兽,只能眼睁睁看着屏幕外,毛利兰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濒临崩溃,那个小鬼摆出防御姿态却显得如此渺小可笑。巷子里的黑暗蠢蠢欲动,那冰冷的恶意如同毒蛇,已经缠绕上了她的感知——不,是缠绕上了毛利兰的感知,并通过那该死的链接,让她感同身受!
就在这绝望的愤怒和无力感几乎要将她撕裂时,一个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意识碎片,如同被恐惧挤压出的泡沫,艰难地穿透了混乱的感官洪流,浮现在她的意识里:
【……谁……好可怕……那是什么……新一……救……】
新一?工藤新一?!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混乱!顾清血蝶猛地想起了那个顶着飞坦壳子的贱人消失前最后的话——“欢迎来到《名侦探柯南》!”这个世界的主角!那个高中生侦探!毛利兰的青梅竹马!那个……据说变成了小鬼头的家伙?!她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屏幕上那个戴着眼镜、一脸凝重挡在前面的小男孩身上。
一股荒谬感冲淡了暴怒,但随即,一个冰冷而疯狂的计划在她充满戾气的脑海中瞬间成型!
既然强行夺舍被这该死的链接规则阻止……
既然这链接能让她被动地承受宿主的恐惧和感官……
那反向呢?!既然毛利兰这个蠢货因为恐惧而濒临崩溃,意识防线摇摇欲坠……那是不是意味着……她的意志,有机会渗透出去?!哪怕只是一丝……一缕……裹挟着她最纯粹的杀意!
机会!
“听着,蠢货!”顾清血蝶不再徒劳地冲击壁垒,而是集中起所有残存的精神力,将自身那股毁灭性的、不顾一切的暴戾杀意,如同淬炼毒液般,凝聚成最尖锐、最浓缩的意念之锥!她死死锁定屏幕上那个意识混乱的毛利兰,将这股意念狠狠“刺”了出去!
【……动……手……废物……等死吗……弄死它……撕碎……那黑暗里的……傻逼……】
每一个意念碎片,都裹挟着她最原始、最血腥的杀伐意志,如同淬毒的冰针,目标明确——不是控制,而是引爆!引爆毛利兰身体里潜藏的、属于空手道冠军的、被恐惧暂时冻结的战斗本能!用她的暴戾,去点燃那具身体反抗的引擎!
几乎就在这股充满血腥杀意的意念碎片强行闯入毛利兰脑海的同一瞬间——
“唔!”屏幕里的毛利兰再次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捂住额头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那因为恐惧而涣散的深紫色瞳孔深处,一抹极其短暂、近乎幻觉般的猩红厉芒,如同滴入清水的血珠,倏然掠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紧接着,她一直微微颤抖的身体,诡异地停滞了一瞬。
一股冰冷、坚硬、如同出鞘利刃般的气息,极其突兀地从她身上弥漫开来,取代了之前那几乎要崩溃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