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夏洵喝醉以后很安静,趴在厉小海的背上,不吵也不闹,乖乖的小姑娘一个。
但是厉小海刚在心里这么想,夏洵就突然出声了。
她中气十足:
庄墨——你个王八蛋!!!

厉小海被她突然放大的喊声吓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庄墨似乎就是夏洵当年搭档的领航员,不过她退役后庄墨好像也退役了,总之销声匿迹了。
他应了一声,语气很软,带着几不可察的心疼:

嗯,他是人渣。
我十四五岁就当赛车手了,那时候所有人都不看好我,但是庄墨看好我。

似乎是因为那段回忆很愉快,甚至称得上美好,夏洵的声音也带着微微的笑意:
大家都觉得我这种小姑娘去赛场吃几次亏就会知难而退了,但是我有庄墨,他支持我,他带着我。

那时候庄墨也小,他比我大三岁,他当时也没成年,十七岁。

但我从来都不喊他哥,我一直都喊他庄墨,天天庄墨庄墨的喊。

我们认识四年,一起去过很多比赛,平时也天天一起训练,巴音布鲁克去了四次,三次都是第四名。

他们都说我是万年老四,也有人喊我“小张驰”,但我还是喜欢他们对我的另一个称呼:“巴音布鲁克的一颗新星”。

我运气刚好比较好,那几年张驰哥没来巴音布鲁克,不然我应该会是万年老五的,他开的比我好太多了。

那时候隔壁车队有一个赛车手叫任然,他也开得很好,但是比我差了一点点吧,每次都刚好和我差了几秒,我是万年老四,他是万年老五。

他家里很有钱,是那种富家小少爷,但是跑出来天天搞赛车,他家里人就会拿他跟我作比较吧,拿我给他施压之类的,具体的我不清楚,我也是后来偶然听庄墨说的。

似乎是因为那段回忆太痛苦,夏洵的声音猛地一顿,说得有些艰难:
六年前,也就是第25届巴音布鲁克拉力赛,赛前任然给了庄墨一大笔钱,让他在比赛期间伺机而动,给我故意报错路书的数字和方向。

夏洵的声音很轻:
他想要让庄墨故意拖延一下时间,这样我就不会再压他一头了。

她顿了顿,做了好几个深呼吸,似乎很想控制住情绪,让自己稳定下来,但是往事太痛苦,情绪太激烈,按捺得无能为力。
过了好一会儿,夏洵才勉强稳住自己的声音,继续说了下去:
——虽然最后的结果超乎了他的预期,但他确实成功了。

夏洵突然情绪又激动了起来,抬高声音用尽全力骂道:
任然你跟庄墨坐一桌去!你们两个黑心王八蛋!!你们都不会好过的——

她的声音哽咽了,眼泪也全都流了出来,砸在了厉小海的脖颈。
我真的好恨他们两个啊……最后受伤的是我,养六年骨头也没好透的是我,成绩作废挨骂的还是我,付医药费的也是我。

我家里就是普通家庭,当年给我治手和腿,几乎花光了我爸妈的所有积蓄……所以我能走也能抬手后就出来找工作了,碰了好几次壁才找到星羽汽修,这里就是我的第二个家。

庄墨这些年找过我好几次,都是跟我道歉然后想要给我钱补偿我赔偿我,但是凭什么?他以为用钱就能抹平我受的伤还有经历的一切痛苦了吗?

那我一直都不灵光的左手算什么?时不时使不上劲的右腿又算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