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恍惚中清醒过来时,秦女士已经走下楼,将一叠纸张递到我面前。
秦女士向我说:「这都是小朗亲手写的。他在育达书院里的事情,上面都有。」
我接过那沓纸,纸张很新,粗略地翻了翻,发现最后的落款日期居然是十五年前。

那不是书院刚建立的时候吗?
秦女士向我说:「是的。小朗是书院的第一批学生,第三个月的时候,他被一位女士送了回来。那位女士说,不要再把孩子送过去了,那是个彻头彻尾的地狱。说完她就离开了。我一开始还不相信,直到小朗哭着朝我下跪。他说从此以后一定懂事听话,只要别再把他送走。」
她的脸上淌满了泪,几度因哽咽而失声。
秦女士向我说:「他浑身都是伤,很多因为没有及时处理都化了脓身上瘦得就剩下骨头。他告诉我,最难熬的时候在学院里吞洗衣粉自杀..................救回来后却被打了二十鞭。晚上只要我去他房间,他就会立刻惊醒,从枕头下面抽出剪刀对着我。我永远忘不了他的眼神,他看着我,像在看一个杀人犯。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的情绪都没办法恢复正常,总会突然发怒掐住别人的脖子。他害怕自己再被突然送走,也害怕有人对他好。我带他去医院,医生说那是精神分裂。后来,我听说有几个跟小朗一起进书院的孩子也回来了。只不过有的已经在家里自杀。」

所以...............您呼吁创建了「幸福明天」?
秦女士向我说:「嗯。有一次我带他去公园,我害怕他犯病所以把他手脚都绑了起来。用轮椅推着,但还是吓到了很多人。可明明,这群孩子没有做错任何事,做错的是我们这些大人啊。是我,不配做他的母亲。我以为我想的都是对的,做什么都是为他好,结果却害了他.................也是那个时候我知道,精神病患者在社会上是很难生存的。有很多人也许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得了病。」

那您当初为什么没有把小朗写的这些给媒体呢?
秦女士向我说:「我给了。我把这些送去了很多家媒体,但他们只是收了下来,什么也没报道。我们这种普通人,是不会有人在意的。」

冒昧地问一句,您儿子现在.............
秦女士向我说:「幸福明天被精神卫生中心接管后,小朗也就去了那里。说是会有专家给他们治疗,我每个礼拜都会去看他。」
秦女士看向橱柜边挂着的照片,那上面的少年靠在病床上,两颊瘦削得凹下去,却还是露出笑容。
秦女士向我说:「我也不希望,以后再有孩子受这样的苦。」

我一定会尽力让这件事情被更多人知道。
离开秦女士家的时候,天色不知为何变得很昏黄,明明中午都还没到,整个天空却像铺了层黄沙。
我只在末日片里见过这样的天气。
我将资料护在怀里,飞快地朝地铁站跑去。
忽然的,四周起了风。
下一秒,那阵风像是瞄准了我,猛地扑来。
我猝不及防连连倒退了好几步,怀里的纸张被吹得哗然翻飞,连同扬起的尘土,跌落在远处。
我急忙跑去捡,心里却觉得这一切都不太对劲1
治疗专家在,我每周打卡探病,他瘦削却乐观,笑得像“瘦版弥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