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天台,一个人影站在那里。
他的声音很嘶哑,带着急躁。
他说:「一例新实验体在八分钟前死亡,家属同意遗体解 剖,要不要..................」
陆霆向他说:「你去处理掉,手脚干净点。」
他回答:「是的。」
办公室的钟显示现在已经八点,我捂着冰袋贴在眼下,站在门口等待查理苏回来。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大的医院竟变得那么闷。

让我看看好点没?
拿下冰袋,查理苏对着我的脸端详了几秒。

不像金鱼了。
我想勉强对他笑一笑,却发现眼泪被风干在脸上,只好作罢。

不着急回家的话,和我出去走一走吧。
没有犹豫,我点了点头。
我心想:这是我第一次这么想逃离一个地方。
可我却忘了,这个漠然站在生死中央、从不因谁人可怜就停止吞噬生命的庞然大物,是查理苏每天都要面对的生活。
不管白天夜晚,这里总是人来人往。
有人蹲在走廊里抱成一团泣不成声,也有人擦干眼泪,装作乐观的样子走进病房。
疾病维持着世上最残忍的公平。
无论是亲历者还是旁观者,没人能逃过它的折磨。
直到新鲜的空气扑来,我才后知后觉发现,刺鼻的药水味早就控制了我的嗅觉神经,让我默认那才是空气该有的味道。
坐在夜色下的长椅上,我不禁转过头去,看着查理苏的侧脸。
他苍白的脸隐没在黑沉沉的夜里,像个不被理 解的孤军奋斗的战士,看上去有点悲伤,还有自责。
我心想:此刻他在想什么?见惯了生离死别的他,是否也和我一样纵有千言万语也无法描述内心的沉重?
我忍不住握了握他的手。

你知道吗,我小的时候发过一次高烧。四十多度,烧到神志不清。我外婆说,几5天几夜都降不下来。去了很多医院都查不出问题,只能打针、 挂水、吃药,一直重复,但也没有好转。外婆没有放弃,但是身心俱疲。这时,有一个医生跟我外婆说,一起坚持下去。只要还有一线希望,他就会尽全力帮我找出病因,让我能健健康康地长大。
查理苏摊开手掌,将我不知不觉间紧握的拳头笼入掌心。

我是幸运的,真的康复了,一路平安长大。如果没有他,我想我应该早就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也不会遇到我。
他看着我,目光有些温柔。

是,也不会遇到你。后来我想即使是他,大概也会有无能为力的时候,生命实在太脆弱。但只要尽力,只要用尽全力,就不会有遗憾。生命或许没有意义,但挽救生命一定有意义。你不要责怪自己。你笑什么?
他不回答,只是看着我笑。
我心想:是我的错觉吗?
他笑的时候,眼里蒙着一层雾气。
渐渐的,雾气消散。
我看到了他温暖的微笑,不是我经常在他脸上见到的那种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