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2017年中秋前一天,我与陈椿成为好友刚好两周年。
他寄了双42码的平底女鞋给我,鞋内居然铺了鞋垫,我拿出鞋子,发现盒内侧立着一张自拍照,照片背后是密密麻麻的字。
他说:这是礼物,按我自身尺码买的。小了,顶拖鞋使;大了,催促脚再长长。视力不行,踩恨天高不适合,走慢点,走稳点,四季会主动与你相拥。
他那飘逸潇洒、刚劲的字迹的背面是一个个头少说也在一米八以上的帅哥,一袭略微紧身的黑衣将完美的身材展露无遗,黑亮的头发直惹人羡慕,侧脸腮边上的痣,挺直的鼻梁、较为黝黑的皮肤,透着些许忧郁的眼神……
那一刻,我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荒唐。
若说比光速还快的是物是人非,那比信任还现实的应该门当户对。
陈椿真帅,也真与我不配。
我捧着手机笑出泪,也许大家都是孤独的网虫,闲暇插科打诨图个乐,怎么搞得我非他不嫁呢?
后来,我们依旧聊得如火如荼,除了爱情。
04
“嘴犯抽了,别计较!”他见我好长时间没有答复,又开始主动承认错误。
换做以往,我铁定跟他争个面红耳赤,他万万不能诋毁我肤色还“逼”我结婚。
可现在是特殊时期,我知趣地一笑而过,却免不了落俗。眨眼间觉得毕生的体谅、安慰都应给予他。
我说:心脏病目前真不是事,只要治疗及时,术后定期复查并注意保养定能长命百岁。
为了不使聊天气氛压抑,我还承诺:咱们要观腾冲;攀荡雁山;俯瞰维多利亚港两岸。
最后宽慰:男生又不穿V领,有道疤怕什么?再说,万一在医院遇邂逅个病友说不上连终生大事都一并解决,这多神奇!
他反问,你解决了吗?为什么钟情的不能是护士?沉默片刻,他淡然浅唱,鼻音微重:现在我拥有的事,是你给我一半的爱情……
陈小春的歌我听得不多,但《独家记忆》是我单曲循环最久的一首,看在这个薄面上,我没打断他的口无遮拦。
陈椿是个很会隐藏自己情绪的人。哪怕对生命的恐慌已漫到眼角,他也会咳嗽几声,然后一本正经吐槽:周杰伦的小眼睛,林俊杰的万年流海,甚至连偶像李荣浩也捎带几句——何时再出首《白居易》?
只是歌声里的缥缈让人一下子想给他个拥抱,我虽离他才三小时的车程,但传统的思想不允许自己冒险,担惊受怕是我与生俱来有弱点。
面对手术,任何人都有权惶恐。只是他自认手术过后,与从前别无二样,碰巧戒了抽烟喝酒的恶习。
手术前一天,我问:我还能帮你做点什么?
他风轻云淡的说了句:照顾好自己。
须臾,我有种感觉要失去他,可能连告个别都是天方夜谭。
在白色与红色交融的惶恐中,我双手合十,默默祈祷,整整一个上午,指尖冰凉透顶。
可医院,哪管得了虔诚跪拜,失望随处可见。
微创失败,我没见到他是怎样在昏睡中呼喊我的名字,但他的父亲用一口极不准确的普通话对我说,“孩子,他心脏缺口太大,周一开胸手术,你不必担心。”
挂断电话,他父亲的声音完全摆脱了物理距离的限制。
我简单收拾行囊,照着他前些天留的路线等车转车,所有的劳累在忐忑中消逝。我只想快点再快点,或许,还能见他一面,甚至是最后一面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