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我把这个平台当做一个展示自己的地方,而这个是我最近在学校里写的一篇,是以《爱与死亡与机器人》中的第十八章短片《秘密战争》为基准的文字转述,不过也加入了或着更改了总共约莫百分之四十的剧情。
以下为正文:
凌晨,在寒鸦的声声叫唤中,雷米尔中尉带领着他的小队从皑皑白雪的山脉中出现,而作为团队的侦查员,奥钦正举着军用望远镜查看山外湖边的一处小村庄。
他来自共和国北部临海的部落里,黑色坚硬的短发是那块地区人们的特征,而奥钦在其中令他鹤立鸡群的是极好的视力以及精准的远距离狙击。
作为一名老兵,他觉察到事情也许非比寻常,村子里的静寂无声告诉他这里发生过什么,而在等待的几分钟里,在这村庄,也不见有村民于此活动。
他向雷米尔中尉传达了一个眼神,后者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于是向前挥手,团队里的其余人从密林里探出身影接连走出。
十几人开始跨过山脚边被冰冻的湖泊走向那个村庄,路上,他们看到湖上破开的冰洞边还有因未收走被冻僵的鲈鱼,而沿着洞口边冰封的血迹来看,一具尸体正卧在几步远的冰面上,这似乎还是不久之前的事,也许就在昨晚,它们来过。
在他们身后,鹰眼奥钦正随时准备着,他端着一顶共和国新式A7系列的中短距离狙击枪,如果有异常出现,他会在死神的镰刀还未显现之时就将危险扼杀在摇篮之中。
而团队中的其他人则分成三队,各自沿着上坡的小路,持枪缓慢接近依山而建的木屋边。
在中尉这边,他带领着副官谢尔盖还有炮头伯格金绕到了一间挨着码头的木屋后面,令他们意外的是,房门已经被破坏得几乎只剩下了门框,屋内的景观也得以窥探一斑,但他们也未因此松懈,而是呈三角阵型背靠背着进入其中。
在屋内,他们看到大概是屋主的中年男子趴在桌上,手里还有吃了一半的黑面包,但在他的背上,麋鹿皮的大衣像是被利刃划开一道口子,在翻开的血肉中,根根坚硬的脊柱骨节显露出来。
中尉看到那个可怜男人的脸上仍布满着惊愕,也许他还没来得及看到“死神”时就已死去。中尉走上前去,用手拂过他的面容,为尸体合上双眼,这是他能尽力做的最后的事情,他们没有时间再为这些可怜人善后了。
副官谢尔盖从一旁站起身来,他刚蹲下身脱下手套,发现地板上还有些温热,连那些斑驳的血迹还有些滑腻。
他说道:“这些血迹还未干透,也许它们在天还未亮时就来过。”
中尉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而径直走出门去。
在门外,中尉一人走向其他小队的方向,谢尔盖没有跟上去,他去往来时的路,放声喊道:“马林琴科。”,远处,年轻的士兵提着一把老式冲锋枪,显现在山脉高处的边角,他向谢尔盖的方向招了招手,以示致意。在他的身后,是驼运物资的七匹矮马。
在摸清村庄的情况后,他们开始搜集食物,特别那些熏黑的腊肠和抹上粗盐的腌肉。
“这里真臭。”中尉沿着往村外的道路走,一边低声咒骂道。谢尔盖从另一边走来,与他一起站在奥钦的身前。此时,奥钦正蹲在地上从模糊的血肉中捡起那把三角琴,这把古怪的东西尽管不是属于他家乡的乐器,但同样有悦耳的音符。
“死亡人数最少也有47人。”谢尔盖在短暂的沉默后开始汇报村子里的死伤,中尉开始从奥钦的忙活中移开视线,放在了希尔盖身上。
“但有些尸体都已经成了碎片,很难统计出具体的数字。”谢尔盖继续艰难的开口道。
“幸存者?”中尉例行公事地问道。
没等谢尔盖答话,中尉就开始叫起奥钦,谁都知道那是个沉重的答案。
奥钦抬头起身,手里还捏着那把三角琴:“是一个小队,今早凌晨袭击的,比我们到得更早,现在应该原路返回了。”
“回到它们的坑里面了吗?”
“我想是的,长官。”
短暂思考后,中尉开始下令:“传令让所有人准备好转移,向所有和我们接触过的小队发出信号,我们要追踪这些怪物,剿灭它们。”
谢尔盖在一旁听完指示,看着中尉离开,但脚下仍是踌躇不前。
之后,传令兵维克多从背包里拿出传令枪,朝着天空发射。绿色的光点带着白色的烟雾和嘹亮的声响从半空中划过,停滞一会儿,又迅速熄灭转至无声掉落。
临出发之际,谢尔盖又放下了手中的缰绳,他必须要问:“我能说几句吗?中尉同志。”
“当然了,谢尔盖.巴普洛维奇!”中尉抓住缰绳,就着马鞍翻身跃上马背,在马上,他扭头直视着谢尔盖。
“我担心其他队伍离我们太远了,如果我们遭遇的数量太多,可能无法快速互相支援。”
“当然,我也有过这种担心,但是上校认为这样能够覆盖更多区域,他认为各个小队能独立解决。”
“我们要求的飞机支援呢?”
“空军正忙着应付围攻斯大林格勒的德军,眼下我们身前尽是黑暗。同志!我们得自己想办法!”说完,中尉看着谢尔盖,看着他深陷的眼窝和棕色的眼睛。
他长得像这雪漠里的一只老狼,连眼神里也有那一种锐利和久经风霜的沉稳。但谢尔盖明白那两个字的重量,“同志”——他明白上校的意味。
于是,没有说话的,沉默着,他们坐上矮马,在犹如巨人脊梁的雪山山脉中,顶着劲风中夹杂的利刃继续前行。
日暮之际,在一处山谷,他们停下了脚步。
在这里,随处散布着犹如琥珀的凝胶,它们发散着莹亮的光斑,在几块岩石顶端上的更是升腾着乳白色的烟雾,那里散发着高温。奥钦下马走上前去,他用锋利的军刀切开旁边黑松树干上的树皮,挖开树心,发现这种物质甚至已经沁入其中,。
他说:“密林里到处都有这种地方,古老的地方!在我的故乡,这是被诅咒的痕迹。”
“我能感受到,这里的空气甚至有些沉重!”中尉看着周围深吸一口气,闻到了熟悉的味道,那属于猎物,或者猎手!
奥钦盯着脚下的头骨,它戴着熟悉的帽子,上面还缝着鲜红的五芒星。沉思道:“它们就在附近,而且知道我们来了。”
不久后,在镜筒里,奥钦看到了它们的身影。
这是一种奇异的生物,它们有着狼群般庞大的群落,还有着严密的组织结构。而且裸露着的皮肤却不惧怕零下的风雪,两只前臂顶端巨大的弯锷也像是骇人的镰刀,连獠牙都像是最精密的齿轮,会让它精准咬合在猎物最致命的地方。
共和国中不知多少人死在这无名的山脉中,但他们现在也不得不与之交战。
随着一声枪响,奥钦举枪狙中了其中的一只,它只呻吟一声便倒在雪堆中,但引起了更多怪物的注意,它们开始发起冲锋。同时,传令兵维克多举起传令枪,红色的光点应声冲往天际,在这片夜里,那猩红的光芒像一片漂浮的血雾染透了寂静的原始森林。
战斗已经打响,但马林琴科还有些犹豫,这种犹豫并不体现在他的战斗意志上,尽管他还是个稚嫩的年轻人,但他同样有面对生死的勇气和奉献生命的决心。
他只是,他只是有些不听使唤,是他的手臂,也是那扣着扳机的食指。它们移动得太快,特别是在这暗沉的光芒和密林的遮挡中,他看不清它们的身影,甚至害怕流弹会击中自己或者他人。事实上,他不是一个训练有素的士兵,也不是一个对战经验丰富的人,特别是面对这些恐怖的东西。
他还没有适应它们,他还在犹豫,但战斗已经打响!
雷米尔中尉躲在一块巨大的板岩后,他探出头去,发现它们已经接近,于是毫不犹豫地从石后走出,将手里的全自动步枪抬高,用右肩垫住枪托开始疯狂扫射,而在另一侧的大块头卡明斯基也已经带着其他人出现。
在暴虐的火力侵袭下,这一队数十只的怪物前列阵型已经被拦腰斩断,冲在前头剩下的几只也被正面把守的奥钦他们解决。于是所有人开始往同一处高地汇合,至此,仍无伤亡。
但在另一队与之汇合之际,中尉身后的小个子奥莱格的眼中闪过一道残影,可他已经来不及呼喊,那怪物像迅疾的闪电越过一块怪岩,在空中弯身用前臂斩落了卡明斯基身后瓦列里的头颅。
卡明斯基迅速回身,抽出腰间手斧,随手一抡砍在它的肩脊间,却只听到一声怪叫,那怪物只踉跄一下,又借助后腿间强大的弹跳力飞射在半空中,而在那一刹那,声声震响从马林琴科的耳边如滑翔机的机翼一般掠过,甚至令他感觉到脸上有些刺痛。他看到,在空中,那怪物的腰间绽开朵朵血花,在一声急促的哀鸣后,又重重落下。
马林琴科睁圆了眼,还未从战斗的余波中回过神来,中尉从他的身后走近,把他掰过身来,替他捡起了掉落的枪,带着沉默无声以及最后的严厉眼神转身离开。
他握紧了手里的枪,可心跳仍在加速,尚不明显的的喉结像生锈的炮筒艰难地上下鼓动,他的左手在胸颈胡乱摸索着,直到找到那个雕着大雁的项链,才感到一丝心安。
“我很幸运,是的,我很幸运!”
中尉看着那些在半坡上的怪物,它们似乎失去了理智,或者只是单纯地遵循着本能,明明大部分的同伴都已死去,却仍毫不畏死的冲锋,但这让战斗变得更加简单。他举起了手中的屠刀…..
最后一声弹响引起了熟悉的哀鸣,这对卡明斯基而言是最愉快的时候——他们正在对那些尚存一息的怪物给予补刀,以防吸引到更多的怪物。
而谢尔盖正在用军铲挖开几个坑,只是大雪里的冻土好像一块坚硬的钢板。直到手臂酸痛,他才放下军铲交给在一边接力的耶格尔,转身坐在二三十公尺深的墓坑边,端详着被斩开脖颈的瓦列里。
说实话,他对这个人并不熟悉,在这个临时组建的小队里,他也只与卡明斯基,奥钦和雷米尔中尉熟络一点,但他还是想看着这具尸体,看着那血肉模糊的伤口,血在流出时就被凝结在皮肉上,他感到一种存亡生死之间的平静和淡淡的伤感,哪怕耳边大风呼啸,都在恍惚间遗忘。
身为医官的马克西姆则在救治小队里唯一的伤员——可怜的列昂尼德被它们尖利的前臂从上下颚之间划开一道口子,甚至看得到其中森白的牙齿。
“不要叫!,没有麻药,也没有治疗药,就这样简单的包扎下吧!”马克西姆厉声训斥道。
列昂尼德瞪圆了双眼,欲哭无泪。
但在周围巡查的奥钦好像找到了什么东西。
入夜后,他们找到一处飞机坠落地点,在残缺漏风的机舱里,年长者博格尼放下背在身后的锅,在两个枪杆支撑下吊在其间,用燃油烧起大火,雪团化作滚水,卡明斯基在锅中放下了压缩干粮,而马克西姆正在用小刀割下腊肠和熏肉。
“好香啊!好久没吃到肉了!”卡明斯基瓮声瓮气地说道。他长得像一头熊,连说话都像在吼。
其他人都没有说话,但也都眼巴巴看着锅里的肉末在上下翻滚。
而中尉正就着篝火阅读一本日记,那是奥钦交给他的。
身后,谢尔盖正欲上前询问,但远处似乎响起枪声,于是中尉又带着奥钦出去察看,谢尔盖只好坐回自己的座位。
而坐在一旁的卡明斯基将壶中烈酒一饮而尽后,他看着中尉离去的背影,摇了摇身边的马林琴科,看着他手上那把奥钦捡到的三角琴说:“你会弹吗?”
马林琴科看了眼舱外,没有说话。
“你应该为列尼昂德弹一首。”卡明斯基说道。
舱外,风雪里,中尉带着奥钦站在了崖边,在远处山脚下,他们看到了林间冲天的火光,以及响彻天际的枪炮声和凄厉的哀嚎。
“我们很幸运!”奥钦说。
眼前又一道红光闪过,他们在呼救!
中尉沉默了,他知道他们根本来不及。
在呼啸而过的暴风雪中,欢快的节奏跳到了中尉的耳边,像是舞会里醉得半醺的年轻姑娘们的高跟鞋底在歌唱。
于是他转身回到了舱内,一把夺下了马林琴科手里的三角琴,在后者惊愕的眼神中转身坐在角落里继续翻看那本日记。
“你在哪里找到的!”中尉问。
“在那一小队的老巢附近,我想我们已经离得很近了,它们的大本营。”说完,奥钦还递过一本证件。“我又重新回去找了一次,也是在那附近找到的。”
“秘密警察!”中尉翻看了两眼,皱起了眉头。
谢尔盖用手搭上中尉的肩膀,问道:“发生了什么?”
“我们此行的目的,原本还未明了,现在则是水落石出了。”中尉扭头看着谢尔盖道……
1919年11月,在共和国边境的山脉中,特别警察格里辛站在祭台前,他仰视着这数米高的台阶,突然又想起了那一天在接受奖章的时候,这个国家的最高主席也站在同样的高度俯视着他,在同胞们的欢欣鼓舞中,他一步步走上了那个台阶,在心潮澎湃和无上荣誉中享受着其余人的掌声。
但战争并非一直如人所愿,在敌人的疯狂中,他们节节败退,直至已无再退的可能时,他被临时征召参与一项专门发掘古老民间传说的行动。
在一处秘密基地,他见到了传闻中的神秘学家,但那人并非如想象中那样看上去阴狠可怖,反而戴着金丝镶边的眼镜,斯文得好像是大学教室里刚下课的老师。
在那里,他看到了那些只存在于古老传说的生物,它们恐怖的模样令他心生好奇,但也对未知产生了更大的恐惧。
“相信神秘!”那个人低声说。
在往后的见闻中,他逐渐麻木,以致于放弃了自己的坚定的信仰,转而对神秘产生了无限的狂热,但同时不可否认的是,他尚存理智,是对革命的热情。
眼下,他看着这高台,复起了昔日里逝去的内心的澎湃,耳边似乎响起了熟悉的掌声,终于,他为共和国的存亡找到了能与之并肩作战的魔物,如果顺利,他能再次走上主席台,接受人们的掌声。
“大人!”穿着深色大袍,将面容隐匿在兜帽之中的黑祭司弯身恭敬地说道。
格里辛看着这些令人望而生畏的人,他们还是有着惨白的肤色,褶皱的皮肤看起来像是松软的面皮。
这些本该被封锁在历史的尘埃里的人,被战争所挽救,从深渊中捞起,如果不是必需的话,格里辛希望他们死在腐败的沼泽中,与他们身上那尸体的恶臭一起,那是他们最好的去处。
但他没有说出口,他不承认这些人是革命的同志,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些称之为人的恶鬼还有用处。
于是他扭头将视线转移,看到那个被吊起的少女,她的腹部被割开“Y”字形的伤口,脏器因着血浆的润滑而从中掉落。而身上也遍布诡秘的深色纹路,以致于在这深绿极光的夜里让人忘了她还裸露着身体。
他上前两步于脚下一个巨大的符阵中心站定,主祭司也从少女的身旁向他走近,带着她的血液和别的恐怖。在格里辛的满是皱纹的额上画上古老的符号,像是倒竖着的三叉戟。
格里辛感到额上一阵冰凉,在血液与其他的混合物所组成的黏浆渐渐干透了时,他开始感觉到一阵刺痛,像是被灼伤一样,而此后,更大的痛苦从脑中袭来,就好像一把凿子在钻透岩石一样折磨着他的脑仁。
他努力睁开眼,恨不得现在就能掏出枪将他们一一击毙,但眼下还不能这么做!
之后,那些祭司各自占据一个符阵,将搜集的鲜血倒入脚下。顺着那些纹路,鲜血开始自发地流动,直至充满了那些浅浅的沟道,接着,格里辛看到他们口中念叨着古老的悼词,这是一种已经失传的文字,其音节也像那些符阵一样艰深晦涩,但格里辛曾学过一点。
他听到他们似乎是在追悼死者,是那些早已消逝的邪恶,而后面的祷词则变成了赞歌,连那些祭司的声调也因此变得高亢,却阴森森地令人恐惧。
但格里辛已经没办法再去追究他们在念叨些什么了。
他的脚下泛起了红光,像是火山口里岩浆散发的光亮,甚至也能在脚下感受到那一种炽热。
接着,不止是脚下,更多的土地开始被破碎并泛起光亮,他不安地盯着脚下,甚至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主祭司。但他们没有理会,就像投出的标枪无法收回一样,反而声势愈猛。
终于,在破开的洞口里,想象中的怪物显露身形,验证着格里辛的恐惧,但它们并非善类,特别那张开的大嘴,似乎在预示着它们的贪婪。
于是格里辛从口袋中摸索出圆盘的吊坠,上面印刻着烈日的余晖,它们因此受到了威慑,转而将屠刀指向了周围的祭司。
但当其余人死去,格里辛发现已无退路,在这广袤的山脉中,他不可能躲过这些猎手的追击,他似乎看到死神的镰尖已经触及了他的心脏,但他并不甘心,不能接受共和国巨大的付出只是一场徒劳。
最后,他高喊着那一日的誓言,张开双手,在妄想着的光明中,接受死神的怀抱。
谢尔盖双手扶住额头,还在巨大的震惊暗自回味。
稍作镇定后,他拉住中尉的袖子说道:“我想我们会死,但我不能接受那样的结局。”
“是的,我们会死,这一切过失都必须被掩埋,连我们也是!”中尉冷得像一块冰,奥钦也没有说话,而身后,其余人还在围着火堆欢笑。
“但这不是我们的过失。”
“可我们知道了事情的结局,你要知道,这是我们的任务。”
“我不想。”谢尔盖遮住了脸,咬牙道。
“我知道,我们注定被遗忘,我们不过是用完即扔的白手套而已,但我们都是为了共和,为了我们的理想国和人民!”黑暗里,雷米尔的脸让人看不清,但声音却很平稳,也许还带着一分惆怅。
翌日清晨,他们开始出发,这时,风雪已经下的不那么紧了。
两三个小时后,坐在马上的小个子奥莱格眼尖地发现了什么,他开始向中尉汇报。
在崖间,他们看到脚下山谷的半坡上存在着一个巨大的坑洞,像是一张深渊巨口,也像大地的脓疮无声诉说着伤痛。
“你见过这么大的的坑洞吗?”中尉问向身旁的奥钦。
“没有,从没有,我想我们找到了它们的大本营!”
“伯格金!”中尉下令道:“是你表现的时候了!”
“当然了,中尉同志!”伯格金昂着头应声道,骄傲的神情显露无疑。
下马后,伯格金和奥钦站在坑口开始放下绳索,待锁紧便一一起身就着速降绳滑落下去,在哐当一声响后,坚实的土地让他们重新掌握了安全感,奥钦打开了手电扫视着周围,坑内满满当当的洞口让这坑洞里像是一个巨大的蚁巢。
“快点!我已经听到它们在往这边聚集了。”奥钦连声催促道,他已经打落了好几只在头上隧道里探出头颅的怪物。
“不要急,不要急,还有一根线。”伯格金却显得气定神闲,甚至还从身边发现了一具成了白骨的尸体。
而中尉还在拿着望远镜焦急的守望着,他们已经进去了十几分钟,但不久后,他终于看到了伯格金和奥钦的身影——他们坐着马匹却还在慢悠悠地走着。
“堵上了吗?”马林琴科问。
但没有人回答。
“我们成功了吗?”马林琴科接着问,他远比其他人更紧张。
一声巨响后,大地发出了呻吟,炸药激起的尘埃开始从坑洞口吐露,就好像孢子的发溅一样,但随之而起的是伯格金他们身后的土地开始龟裂,一道道可怖的裂纹无情地撕扯着大地,并且在不断蔓延。
伯格金终于意识到情况没有那么乐观,看着身后不断地陷落的土地、岩石和枯朽的树木,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惧,不觉间夹紧了马腹,死命挥舞着缰绳,但马儿无法跑得更快,他往回头看,却发现已无奥钦的身影。
无尽的恐惧在幽冥中升腾而起,像无形的巨掌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他看着崖上的众人,想要大声呼喊,但深渊已经追逐到它的猎物了,他没有说出口!
中尉无法再保持内心的平静,事情已经往超乎意料的方向发展,他明白如果坑道没有被堵住,他们就无法拖延时间等待空中火力的支援。反而那些怪物会倾巢而出,搜寻一切生命!
“我们逃不掉!”谢尔盖眼中亮得可怕,他看到了远处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密密麻麻的隧道都已经暴露在阳光下。
中尉没有再多犹豫,它们很快就会闻到他们的气息并往此接近,而即便坐上矮马也无法在密林中逃过它们的追捕。
他转身面对众人强硬下令道:“我们必须守住这里!谢尔盖,去把我的马牵过来。”说完,又扭头看向了卡明斯基:“去卸下所有的弹药和炸弹,带着安置在悬崖底部。”卡明斯基没有多说,神色肃穆地快速转身离去。
然后中尉将手中的枪交给耶格尔换弹,接着说道:“马克西姆,奥莱格,在侧翼架好机枪!”
最后,雷米尔深吸了一口气,神情纠结,但转眼又一扫颓唐之色,语气坚定地缓缓说道:“同志们,我们要血战到底,至死方休。和你们并肩作战是我的荣耀!”说完举枪一振,众人随之高声附和。
但马林琴科看着众人都在快速行动着,自己却没有被分配任务,在紧张的气氛里,他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终于,他鼓起勇气走向那个背影:“我该做些什么?长官。”
中尉回身看了他一眼,但又随即被他的身后吸引了注意力,罕见地温声说道:“抓紧缰绳,它总是跑得很快!”
此时,谢尔盖已从马林琴科的身后赶来,往他的手里放上了缰绳说道:“快点跑,我们能为你争取点时间。”说完,掐住马林琴科的腰间将他举上了马背。
“不,我能做些什么!我宁愿跟你们一起死!”
“去告诉上校,这里需要火力支援!”说完,中尉转身离开,不容置疑。
“这是命令!”谢尔盖与马林琴科一起看着那沉默的背影,又转头说道:“你很幸运!”说完用力拍打马臀,直到看着他消失在雪森中才转身离去。
风又很大了,吹得林子里沙沙地响。
随着传令兵维克多的最后一声枪响,红色的光点点燃了战斗,但他也被最先到达的它们随手斩落。
而列尼昂德则躲在一块巨石后面,他的伤口因过度紧张而持续崩裂,他的脚也已经无法再动弹了,于是在极度的恐惧中,在利刃充斥眼前之前,他选择掏出了腰间的手枪,将其中最后一颗子弹对准了自己的头颅。
卡明斯基仍在挥舞着那把军铲,他失去了所有的弹药,却还能轻易地将它们坚硬的骨头敲得稀碎,但脚下那失去躯干的头颅仍在紧紧地咬着他的脚脖,可他已经感受不到那种剧痛了。
在他的眼珠里现在是充斥着血丝,令他陷入了一种原始的疯狂。不久后,一道利刃从他的腰后穿刺而过,他仰天发出了痛苦的嚎叫,像一座山一样轰然倒下了。
别处,马克西姆则被踢下谷间,奥莱格捂着断臂失声痛哭,耶格尔的胸口破开被怪物们围食。
而谢尔盖在意识最后还残余着的时候,趴在地上,侧头望着中尉的方向,还是像一匹已知宿命的老狼一样平静地接受死亡。
在最后,中尉挥舞着手中的信号棒,它还在不断地溅射着火星驱散着周围的怪物。在这个时刻,他终于放下了所有深藏于内心的恐惧,在那些怪物的包围下,镇定地拖动着伤残的身躯,在一块岩边躺下,转身闭眼长舒一口气扭动了开关......
多年后,垂暮之际的马林琴科还能记起两件事,一件是在晚风吹拂里,父亲带他看日暮下的雁群,看着那些奇怪的鸟儿飞往落日的余晖里,隐没在昏暗的天际线处。那天,父亲给了他十六岁的礼物,带他离开了家乡。
而另一件事则是两年后,他在凌晨的微光里,坐上轰鸣着的机群,在炮弹溅起的余波里找寻父亲的遗体,期待最后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