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皝做事,从来不问缘由。
只要是凤亭曜的吩咐,他必会处理的妥帖。
屠白却不然。凡事总想问个明白。
他不敢去烦凤亭曜,便拽着乘皝打探,可乘皝也不清楚。
于是屠白心下暗自猜测,自家君上这是要为妖界受难妖众讨回公道。
他原本还有些抵触去到人界,如此一想,心下顿时舒畅不少,二话没说便去了聂氏。
不就是一金丹消散么?
想当年,他屠白弄死的进犯妖界的修士还少?
取出的金丹可都存着呢。
要多少?!
妖界初定已是三月回春之时。
此番雷劫令妖界损失惨重,不过好在伤亡不大,各处重建一事也已经基本落成。
因着屠妖一事,屠白对蓝氏的意见很大。
别说替蓝曦臣淬体洗丹,就是治伤,他也不肯。
屠白向来傲气,凤亭曜也没勉强,如今妖界与人界关系紧张,这事还得他亲自来。
古族果然另安排了两名医修替蓝曦臣治伤,凤亭曜进门的时候,两人正替他施针。
他听见其中一人道:“泽芜君,在下说句实话,你这伤怕是好不了了。”
“无妨。”
“我们知道泽芜君心怀宽广,断不会因为此事消沉。只是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说。”
那人继续施针,不过心思完全不在手上,那针一落在他手背上,蓝曦臣便眉头微蹙。
“含光君金丹受损,虽说师傅已经答应替他更换内丹,但夷陵老祖多有顾忌,尚未拿定主意。依在下拙见,泽芜君金丹完好,如今也用不上,何不换给含光君?”
蓝曦臣没答话,半张脸被白绫覆住,也看不出神色变化。
见状,那人又道:“泽芜君,如今你这金丹留在体内也无多大用处,若是剖给含光君,想来对蓝氏更有裨益。”
“说的有理。”
“泽芜君这是同意了?”
“若能换给忘机,甚好。”
那人喜道:“这是自然。我这就告诉师傅,让他替泽芜君剖……啊——”
那人话还没说完,突然就吃痛一声。
旁边那人见凤亭曜进门,正要开口大呼,脖子却被一股无形之力掐住,整个人被从地上提了起来。
而另一人也捏着自己的喉咙不住挣扎,嘴里突然没了声响。
凤亭曜冷冷看着悬在空中的二人,旁边桌案上针袋中的银针尽数腾起,瞬间插进两人体内。
两人面色痛苦,近乎扭曲,可除了紊乱急促的呼吸,再没有任何异响。
“两位先生?”耳边突然没了动静,蓝曦臣有些疑惑,“你们可还在?”
凤亭曜手一挥,直接将取了五识的二人从窗户扔了出去。
凤亭曜朝靠在椅子上的蓝曦臣走过去,在旁边落座。
似是听到些微声响,蓝曦臣刚欲开口,凤亭曜抬手搭上他的脉。
指尖熟悉的凉意瞬间漫进他心底……
对于面前这人,光是指头落在他手腕上,他便能肯定他的身份。
一阵突如其来的静默,凤亭曜并未觉得有什么,又替他切了另一只手的脉。
“他们说,”蓝曦臣缓缓开口,喉咙里压着些难言的情绪,“我这伤好不了了。”
“不会。”
完全陌生的声音,既不是明昭,也不是方才那二人。
声音很冷,语气很淡,没有刻意的疏离,却自带一股遥不可及的距离感。
可尽管声音陌生,面前这个人却一点也不陌生。
“你是谁?”他明知故问。
既然他没再以明昭亦或是其他人的身份做掩护,他想,这个问题,他应该问的。
“凤亭曜,蓝氏的琴艺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