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战在梦里一惊,打了个冷颤醒过来了,他不在九年前喧腾的东城,他还在镇子里,还在招待所那间安静的房间里,但晨曦的第一缕微光早攀上了他的床沿,天已经蒙蒙亮了。
唐媛依旧沉睡着,偶尔从她口中冒出一两句呓语。她精神状态不好,再加之折腾了一整夜,不会那么轻易地醒过来。
肖战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无声无息地去淋浴间。他洗漱完,便坐在马桶盖子上,从怀里的烟盒中抽出一支烟,咬破爆珠点后上了,薄荷味儿的烟丝腾起,轻抚着他倦怠的侧脸,他没躲,反倒像迷恋上这种沁凉的触碰似的,又深吸了几口,以制造出一团又一团腾起的烟雾,围拢着他,簇拥着他,把他遮挡得严严实实的。
他那时候在想什么?
他想,他都这么爱王一博了,他的爱是那么隐蔽,他甚至愿意给自己一颗真心套上厚重的枷锁,可王一博凭什么要戳穿他,离开他?
他想,爱不是自由的么,凭什么他的爱只能是一场登不上明面的谬误,那既然他的爱已经是一场登不上明面的谬误了,他凭什么不能一错到底?
彼时他爱的是王一博,还是他自己?。
彼时他追求自由的爱,却被套上伦理的枷锁,他畅快么?
此时他离开王一博,破开伦理的枷锁,他畅快么?
这个故事,究竟是从哪里开始错的?
他吸完了一整支烟,可仍没找到答案,他将烟头揿灭在洗脸台上,掏出手机,给肖既明拨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了,肖既明惊喜的声音杂糅着婴孩的哭闹声和女人的训斥声一并传了过来:
肖既明“阿战,你怎么打电话来了,你还好么,唐媛还好么?”
肖战“我们来她原来搞创作的镇子了,我想去你支教的地方看看,叫什么?
”肖战压低了声音,单刀直入地发了问,在得到答复后,他迅疾挂断了电话。
他无声无息地走出淋浴间,给唐媛留了张字条在床头,又做贼似的,从行李箱中摸出他的画板夹,挎在了背上,尔后他蹑足走向房门。
唐媛“战战,你干什么去?”
他因身后传来唐媛的唤声而猛然滞住脚步。
他还没来得及回话,唐媛已经掀开被子冲过来了,她用她颤巍巍的双手拼命抢夺着他背后的画板夹。
唐媛“你又想偷偷摸摸的画画!你又骗我!
”唐媛歇斯底里地怒吼着,她夺过他的画板夹,拉开拉链,将里面装着的东西全部不留情面地倾倒在两人之间。
可她倒出来的只有五线谱,它们像一只只白底黑纹的花蝴蝶,它们重获自由,争先恐后地跃出画板夹这道枷锁,四下里狂舞着。
唐媛怔愣住了,她慌忙伸手去接那些蝴蝶,接完了舞在空中的那几只,她便跪下来去拾落在地上的那几只。
唐媛“对不起,对不起......”
肖战清楚,唐媛不是在跟他道歉,而是在跟被她亵渎了的音乐道歉,所以他没有回话,只是杵在一旁,神色复杂地凝视着唐媛,他看着唐媛颤抖着拾起地上的谱子,哼唱着上面的音符。
唐媛“你写的?”
她眼睛仍紧盯着谱子。
肖战“嗯。”
唐媛“这一段,多加一些三和弦,比如小三和弦,大三和弦和减三和弦,能和主旋律更好的相融。”
唐媛的视线终于转到他身上,
唐媛“你出去是......”
肖战“为了找灵感。”他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前这位音乐的奴隶,正色道。
而这位音乐的奴隶破涕为笑,她敛好谱子,细心收进画板夹,塞进他手里,又把他往门外搡去:
唐媛“快去吧,快去吧。”
他掩上房间的门,尔后站在昏暗的长廊里,他望着走廊尽头窗子透进来的苍白的微光。
这一刻是何等的安静,挣脱了唐媛赋给的枷锁的他,又是何等的自由。
他迈开了脚步,逐着苍白的微光而大步向前走着;他迈开了脚步,逐着旧故事的开头而大步向前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