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博刚进竹苑正厅就看到那位卫国公大人端坐在厅中,便行礼轻笑道:“卫国公别来无恙啊?”韩訾见王一博走进来,便起身回礼道:“将军。”
从韩訾身边经过时,王一博看了他一眼并轻轻挥了一下衣袖,随即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并对苓儿道:“苓儿,给卫国公看茶。”“是。”苓儿应了一声便走了出去,王一博看向韩訾道:“卫国公今日来我府上,所为何事?”
“既然将军爽快,那老夫也就开门见山了,老夫今日前来为得正是小女韩莹的婚事。”韩訾笑道,“哦?卫国公之女要出嫁卫国公却来找我,莫非要娶您女儿的人与我有干系?这样想亦是不对,毕竟我现在一来孑然一身无亲无故,二来我自小在军营里摸爬滚打长大,结识的都是军营里的粗人,身份地位自是没有可与卫国公家门当户对的。”王一博佯装不明,做出一脸疑惑的样子道。
“将军心里明镜似的,自然知道老夫是何意,将军莫要佯装不明了。”韩訾当真是开门见山的道,王一博看他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自己亦没有要装下去的必要了,便笑着对韩訾道:“卫国公请回吧,我此生只会娶一人常伴身侧不离不弃,现如今王上已然赐婚于我,便不会再另娶她人。”
韩訾听完这番话,当下有些心急道:“这婚配嫁娶除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还得讲求个你情我愿,外人都知道将军这桩婚事是王上赐婚,双方自是不愿意的,但毕竟王令难违,老夫不求女儿入将军府为正室,只求侧室便可。”
听完这番话王一博的眉心瞬间紧拧,有些不悦道:“卫国公说此桩婚事非我本意,那依您意思,是怪王上乱点鸳鸯谱了,而且卫国公亦说婚配这档子事儿亦讲求个你情我愿,但您这要将女儿强嫁于我可亦是卫国公说的你情我愿?”
这下韩訾当真是被戳了痛点,当即有些恼道:“老夫并非说王上乱点鸳鸯谱,只是这俗语有言: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虽然将军说此生只与一人相伴,但这肖公子……”韩訾话还未说完就被王一博打断了,此番话当真是彻底将王一博的耐心磨没了。
只见王一博轻笑一声,眼中寒芒闪烁冷声道:“卫国公这是要讲本将军不孝了,可古往今来这么多仗势欺人非要灭人全族的奸臣佞恶亦没人讲求个无后为大给被灭门的人家留个后代不是。再者说,本将军有无后人左不过是本将军的家事,与您卫国公何干?况且在这不安定的世道,最不缺的便是那些无家可归流落街头的可怜孩子,本将军大可以挑有天赋的收养一个甚至是几个并亲自教导,就不劳您卫国公费心了,不送。”
没等韩訾再次开口说话,王一博便已经起身离去。王一博平日很少在人前摆将军的架子亦很少自称“本将军”,今日之事就连将军府的侍女都看出来这位自十三岁起便叱咤沙场的大将军当真是生气了。
此时,方哲刚好行完会期事宜从肖府回到将军府来,进门便撞上一脸丧气往府外走的韩訾,方哲何等聪明,自是看出了韩訾来此的意思且结果并不如意。方哲向韩訾行过礼便起身向府内走去,并未再看韩訾,嘴角的微笑显示他心下在想何事,已然明了。
见到王一博并落座后,方哲便先开口笑道:“看来那卫国公定是被你堵的没话说才一脸丧气的离开将军府的吧。”王一博轻饮了一口茶道:“自是师父您教的好,话说回来,这会期结果如何?”
方哲笑着摇了摇头道:“还是如此心急,大婚日定在二月初五,毕竟现在已入腊月没几日便是年关,既是你大婚,正经流程自是不可少的,你的三聘准备的如何了,过些天可就是下头聘的日子,马虎不得。”
听完日期已定,王一博心情好转道:“多谢师父,聘礼的事我自心中有数,不劳师父操心了。”“嗯,你做事我自是放心的,那我便不久留了,等你大婚当日我再来。”方哲点了点头道。王一博对方哲行礼道:“辛苦师父,苓儿好生送师父出府罢。”
大婚过程全部和谐,因此与第六章合并(太难了)开车?不存在的♡.
而此时的风契国亦得到了消息,已经在准备攻打潇澜国西部边境,王一博预计二月下旬便会出征……
6.噩梦
第二日等肖战醒来,腰酸背痛的感觉第一时间传遍全身,虽然睡了不少时辰但疲惫感也只是减轻了少许而已。而他身边早已没有了王一博这个罪魁祸首的身影,只余他枕边放置着的两卷红色帛书与用两人的一缕头发和红绳编成的同心结。
看着那缕用两人头发编成的同心结,肖战只觉得心里暖暖的,不知不觉间一抹微笑爬上了肖战的脸颊。良久,肖战回神,抬头看了一下天色心道:这个时辰,将军应该还在宫里与王上议事。
这时,鹊儿听到屋内有响动便敲了敲门,隔着门问道:“可是公子醒了?”肖战立刻应道:“是,已经醒了。”听到回应鹊儿方才打开房间门进入屋内准备服侍肖战盥洗更衣,肖战一面接过鹊儿递过来的衣衫更衣一面问鹊儿道:“鹊儿,将军可是入宫去了?”
听到肖战问,鹊儿亦是眉心紧拧道:“正是,今日将军本可以不必入宫的,但不知怎么,王上下了早朝便急匆匆派了人来府上请将军入宫。”听完鹊儿的解释,肖战心下了然:王上如此着急,许是那西部的风契国有了些动静。
肖战一面对着铜镜理了理头发一面对鹊儿道:“许是边境出了些事情罢,不然王上不会在此时请将军入宫的。”方才他没留意鹊儿递过来的衣衫,此时穿上身看铜镜时方才发现这件衣衫的不同:纯白色的衣衫的右边袖子与胸前有用银色丝线绣上的几株银白色的梅花,腰间的圆形翡翠玉佩雕的亦是梅花,就连将他一半长发绾起的那支银色发簪亦是一株梅花。
“鹊儿,这套衣衫是?”肖战看着身旁正忙着帮他整理衣衫的鹊儿问道,鹊儿看着肖战笑了笑道:“公子,这套衣衫是将军在公子入府前自己绘图设计着人做好的。”说到这儿鹊儿还神神秘秘的笑了一下继续道:“将军出府前叮嘱过了,食物点心已经备好了,公子现在可要用?”
肖战有些看不懂鹊儿方才的那个笑是究竟何意,却也没有太当回事儿道:“看这个时辰,将军过不多时便会回府了,我先用些点心等将军回府再一起用午膳罢。”鹊儿行礼并应道:“全听公子的,那奴婢去厨房给您取点心。”
喝茶间已然是午时正刻,此时王一博方才出现在竹苑中。当肖战看清王一博身上的衣衫后,便明了鹊儿方才那不明其意的笑是为何:只见王一博身上那件衣衫不论是形制、做工还是花样与他身上这件均是如出一辙。只是王一博身上那件是墨色,暗金色丝线绣的梅花在左边袖子与胸前刚好同他那件形成对称,暗金色的梅花发簪依旧将那墨色长发束成马尾,许是因马速过快,额前与鬓角的些许头发有些凌乱。
肖战就站在原地看着王一博走向自己,深邃的眼眸中盛满着与平时不同的深情在他面前站定并浅笑道:“芷安,我回来了。”肖战伸出手自然地理了理他有些凌乱的鬓角并道:“这衣服可是与送我的那些一起做的?”
“我的芷安当真聪慧,一猜便中,那芷安可喜欢?”王一博一面笑着回应一面将肖战为他理乱发的手握住轻轻贴在自己的脸上。肖战的脸瞬间有些泛红,轻轻抽了一下手却发现是徒劳便放弃由他去了,随后看着王一博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道:“喜欢,喜欢的紧,不论是衣衫、婚书亦或是同心结,都是喜欢的。”其实还有一句话肖战不好意思说出口:不只是东西,眼前人亦是喜欢的。
听到肖战的回答,王一博的眼中亦有了笑意并道:“我的眼光当真不会错,芷安穿这套衣衫当真好看的紧,只是手有些凉,可是觉得有些冷?”虽说已经是初春时节,但天气依旧有些寒凉。肖战生怕王一博责怪鹊儿照顾自己不周,忙开口道:“我只是在屋外站了一会儿,这点冷风还是受得住的,不妨事的,将军莫要因着我的事错怪了他人。”
王一博自是听出了肖战话语中的意思,笑道:“既如此,那我便不追究了罢。”肖战亦笑道:“将军明鉴,午膳已经备好,将军可要与我共用?”“当然。”王一博一面说一面引着肖战往屋内走去。
用过午膳,肖战懒洋洋的趴在床上问正在书案旁看着一本医理发呆的王一博道:“今日,王上如此着急召你入宫与你商议的何事,让你如此忧心忡忡?”听到肖战的声音,王一博回神应道:“风契国大皇子昨日殁了,现在风契国以此为借口已然在西部调重兵了,预计不出二月我便要带兵赶往西部边境了。”
肖战听到这儿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便摇了摇头道:“我觉得这不是将军真正忧心的事。”王一博一听便笑了,问道:“何以见得?”肖战看着王一博道:“虽然我没有亲眼看到将军征战沙场的样子,但我亦是听说过的,将军自十三岁起便上战场,十四岁便挂帅,这些年间凭借一人一骑硬是闯出了‘墨狮将军’的名号,自是不怕迎敌对战的,因此我才敢断定将军忧心之事并不在此。”
王一博点了点头道:“不错,对战我自是不怕的,只是现在这个时节,西部边境环境恶劣,若无法保证我方士兵和战马确可以抵御恶劣环境,难保不会出现非战斗性减员的情况,如此以来不仅会削弱我方战斗力亦会造成军心不稳从而影响我方士兵的士气与发挥导致兵败,这是其一。”肖战点了点头道:“那其二呢?”
“其二,如今正值初春时节,此时存粮已然在冬日消耗得差不多,正是耕田播种时期,若在此时征税,百姓便会无种可播,等到了秋日便没有收成,等到了国家正常征税时,颗粒无收的百姓家中便会面临‘揭不开锅’的困境,如此循环往复,苦的终究是百姓。况且,行军对战时间长短不定且消耗巨大,因此这行军粮草方面便又是一大难题。”王一博说到这儿,眉心紧拧眼中满是焦急与疲惫,随即用手捏了捏山根并摇了摇头又补了一句:“当真是劳民伤财。”
“因此,你拒绝了王上此时向百姓征税提议?”肖战一面说一面走到王一博身后,用手轻轻揉着他的太阳穴。王一博闭着眼轻轻点了点头道:“不错,虽然还有别的办法募集行军粮草,但这个办法却有很大的隐患。”
听到这里,肖战便心下了然王一博说的隐患究竟为何,便开口道:“我明白你在担心什么,不管是行军粮草还是赈灾物资,若不是王上拥有直接支配权的,几经辗转,总会有别有用心之人打这些东西的主意,但这是目前募集行军粮草最快的方法了,毕竟此次战事来的突然且时间紧急,没有时间让我们做好万全的准备。再者说,就算不懂行军对战的人都晓得‘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我想那些人毕竟是少数,大抵是有分寸的。”
这次王一博没有回话,只是点了点头,肖战明白他是在想是否有更稳妥的方法,但眼下也只有那一条路可走了。因着此事,王一博一连几日都没有睡好,且每日都是很早便出府很晚才回来,精神状态亦是肉眼可见的差,人亦消瘦了许多,大军出发在即,行军粮草却迟迟没有着落,此种情况下换成谁估计都会如此。
一日深夜,肖战睡得迷迷糊糊间听到身旁有些不寻常的动静,他清醒过来点了一盏灯,发现身旁的王一博脸色煞白,额角满是汗水,眉心紧拧,嘴里还在喃喃的说着些呓语,似乎很痛苦的样子。肖战忙轻声道:“将军?将军醒醒,将军?将军?尘離?尘離?”似乎是听到了肖战的呼唤,王一博猛的睁开了双眼,肖战有些担忧地看着王一博道:“你,可是做噩梦了?”王一博点了点头苦笑道:“已经许久未这样了,芷安你继续睡吧,不必担心,我出去透透气。”
只见王一博随手披上衣架上的大氅便往门外走去,完全没有发现那件大氅是肖战的。王一博没在房间外呆多久,肖战便跟了出来笑着对他道:“我的大氅将军可还喜欢?”听到肖战的声音,王一博回过头冲他温柔且宠溺的一笑道:“自是喜欢的,只要是你的,不管什么我都喜欢的。”
借着月光,肖战看清楚了那本就清瘦了的脸庞显现出有些病态的苍白,嘴唇亦毫无血色,眼白处满布的红血丝显示着这双眼睛的主人疲劳。肖战有些心疼道:“你梦到什么了,可否给我讲讲,讲出来说不定就会好了。”
听到肖战这番话,王一博沉默了很久,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肖战亦不着急,只静静地站在他身边等着他。良久,王一博转过身看着肖战缓缓开口道:“既然你已经是我的人了,对于我这个人就应该有知情的权利。其实,我只要是连续处于疲惫亦或是精神紧绷的状态下就会做噩梦,而且只会循环往复地做同一个噩梦,便是我十岁那年的事……”
那夜,通过王一博的叙述,肖战知晓了将军府正苑,就是梅苑的事情:王一博十岁那年,那时将军府生了一件大事。王一博父亲的侧室并非潇澜国人,而是一个外族人,那时正值他父亲南下征战,一日深夜,王一博的母亲发现梅苑后门处有人,便过去查看,那时他母亲已经怀了第二个孩子五个月了。
他的母亲走近后发现是他父亲的侧室与一个身着夜行衣的男子用外族语言交谈着什么,细听之下那个侧室竟是将我方军情透露给了那个外族的黑衣男子。当他母亲想要离开并悄悄给他父亲报消息时,却被侧室和黑衣男子发现,黑衣男子迅速逃走,而他母亲虽然回到了梅苑正厅,但那侧室并未打算放过他母亲,并在梅苑正厅外放了一把火,由于火放在正厅正门,他母亲没办法带着他从正门逃走,只得往后门跑,跑到梅苑的后门,却发现后门已经被那个黑衣男子不知用什么方法从外面锁住,完全打不开。
他母亲没办法只得将王一博顶在肩上将他送上了围墙,此时那个侧室已经发现了他们母子正往这边赶,火势蔓延很快,没一会儿大半个梅苑便都烧了起来,他母亲为了保护他不被牵连,便拉着那个侧室一头冲进了火里。他就那样看着,自己的母亲还有那个未出生的弟弟与那个侧室一同葬身于梅苑的大火,却一点办法也没有,他真的恨自己为何如此无能。
那晚的大火虽是深夜燃起,但火光依旧照亮了沉睡的王都一角,府中的人行动很快,也是用了很久才将火彻底扑灭。七日后,潇澜国军队大败,大将军被杀,残军只带回了大将军的佩剑和一句用血写下的遗言:肯请各位多照顾我的妻儿。
自那以后,王一博便下令封了梅苑并且一同封锁所有关于梅苑的任何消息,之后便跟着父亲的老部下进了军营,摸爬滚打过了三年。直到他十四岁挂帅并接任大将军才重回了这王都的将军府。
虽然王一博讲述这段十年前的沉痛往事时表情和语气淡漠到仿佛是在讲述一件他人的事,但接着月光,肖战从他的眼里看到了很多情绪:愤怒、自责、痛苦、不安。肖战明白这件事是王一博心里的心结,只能他自己去解开,别人帮不了他。(和谐)这个时候,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只有用行动告诉他:我在,我会一直在。
几日后,宫中派人传来了消息:行军粮草已经募集完毕,足够大军消耗三月有余,此时已经在西部边境的运输途中了。肖战看着王一博道:“太好了将军,这下将军便可以安心领兵征战了。”“嗯。”王一博笑着应了一声并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