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战坐在被白雪掩盖看不出本来颜色的湖中心的亭子下,看着周围银装素裹心道:这画中的将军府当真是不一样,而这将军也当真与众不同。
想到这儿,肖战嘴角勾起一抹不明显的弧度,懒懒地靠在桌旁对边上的鹊儿道:“鹊儿,将军平日也住蘭苑吗?”鹊儿笑了笑道:“公子有所不知,将军是住在竹苑的。”
听到鹊儿的回答,肖战心里多少有些失落,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感觉,但细想下便也释然了:毕竟没有主人将客人安置在主苑的道理。想明白这些,肖战自嘲的笑了笑,随手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摇了摇头并饮了一口茶。
但肖战不知道的是,他们的这位大将军住的竹苑亦不是这将军府的主苑,只是这一点若不是将军府上的人自是不会知晓,此事暂且不提。
现在这个时节,除了梅苑自是不会有任何可以观赏的景色了,肖战便随口问道:“鹊儿,这梅苑中可有栽梅花?”听到肖战这样问,鹊儿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但她又一想这将军府中十年前的事儿肖公子自是不会知晓的,更何况现在他还失忆了,便回道:“自是有的,只是……这梅苑自从将军亲自下令封禁后,已经有十年没有开过了,只在每年腊月初一将军会进去呆上一天,下人们也只每七日进去打扫一下保持苑里的干净罢了,所以肖公子还是不要在将军面前提梅苑的好。”
肖战有些奇怪:这好好的苑子怎么就给封了?但他作为这将军府的外人没资格过问这些,不过细想下来这左不过是人家的家事,自己不去过问也是好的,毕竟清官难断家务事,不问也罢。
等王一博从宫中回到府中,下人引他到蘭苑寻肖战,到地方后他便看到这样一幅景像:隔着长长的白色石桥,湖中心的亭子下有一身披白色大氅身形修长的人背对着他坐着,墨色长发没有被任何发饰束起,随着他身形的移动而斜斜的垂在背后,加上这雪景的映衬,颇有些泼墨山水画的韵味。这样安静而美好的画面,自他十岁那年的腊月初一后,便再也没有见过了。
王一博自己都没发觉他的嘴角已经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眼中也有了温度。顺着长桥走到肖战背后,王一博从衣袖中取出一枚骨瓷质地的白玉祥云发簪,将肖战的一半长发仔细的束起成一个好看的发髻。
肖战感觉到有人碰他的头发,着实吓了一跳下意识便想要起身,但听到鹊儿在身后叫那人“将军”后便安下心来,只听王一博回了鹊儿一个“嗯”后,便俯下身轻声对他道:“别乱动,我对我的束发技术没有什么信心,小心发髻束歪了。”听到这句话,肖战顿时不敢乱动,但是觉得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脸上也有些发烫。
等王一博完成手里的动作,肖战立刻起身行礼道:“有劳将军,竟为我做这样的小事。”王一博随手一挥,笑道:“无妨,此事是我自愿的。”肖战听到这样的回答有些不知所措,只见王一博笑着继续道:“肖公子,我今日入宫与王上交谈的事有些必须要同你商议,公子是想在这儿吹着冷风谈还是去我的竹苑?”
肖战这才想起这大将军入宫是为着他“抢亲”这档子事儿,忙道:“那便去您的竹苑谈吧,这儿怪冷的。”王一博笑着点了点头率先转身出了亭子,带他回了竹苑。
肖战本以为那蘭苑已经够好看了,没想到他刚踏入竹苑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竹苑没有蘭苑的那种大湖,走进竹苑就像进了一片竹林,路都是青石板铺就。整个苑被一条清澈小溪贯穿,小溪的源头是一潭清泉,那泉水四季常温清澈见底,泉水中养了些不同种类的鱼,与竹苑中的翠竹林相互映衬,加上前几日刚积下的雪便别有一番韵味。
绕过清泉后便是将军的住所了,进了房间肖战打趣道:“不愧是将军住的竹苑,当真不同。”王一博笑道:“我这将军府自是处处不同,今日我入宫王上赏了两样东西,一样是南方特供给宫里的云岿茶,另一样是一壶御酿,肖公子喜欢哪样?”
肖战只见王一博一边说一边从袖中取出这两样东西,愣了愣方回神道:“茶就好,我自小便是不会饮酒的。”王一博听完他的话后,笑着点了点头便将那壶酒收了起来顺便吩咐了苓儿去将茶煮上。
“将军,在谈正事之前,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您。”肖战等王一博忙完后,率先开口道,王一博轻轻一笑道:“你问便是。”“我想知晓,蘭苑那个湖叫什么名字。”肖战道,“那湖名为君子湖,为何突然问起这个?”王一博随意往桌旁一靠道,“我只是觉得将军府上的名字都很有意思罢了。”肖战老实答道。
王一博听到这个回答,嘴角微微上扬道:“对我将军府感兴趣的肖公子还是这都城第一人,不过公子即想要了解,等入了春我便让鹊儿好好带公子在府里转转如何?”肖战笑道:“那自是最好不过的,那现在将军可以同我讲将军与王上谈了些什么了。”
听到这儿,王一博表情微微一变道:“王上的意思,既然这亲我已经抢下了就要负责,择日让公子入我将军府,但这庄婚事本就非公子本意而是出闹剧罢了,我还是觉得让公子自己决断的好,所以我并未应允王上。”
肖战听完这番话自是明白,若他要保得他家人与自身平安无事,最好的选择便是入了这将军府,肖家虽自祖上便是书香门第,但奈何无所依附,若有了将军府做后盾自是不敢有人再生事端。这样,一来是彻底断了风契国强娶他的念头不会再来威胁他的家人,二来宫里那位的面上也可保的全,可这样一来这风契国可就得罪了个透彻,终是两害相权取其轻罢了。
想完这些事儿的肖战刚想要开口,便听见王一博道:“其实公子不必考虑我将军府的问题,外人如何说与我何干,我做事从来都是遵从本心,只求个无愧于心罢了,这件事希望公子考虑清楚再答复于我。”
肖战冲王一博轻轻挥了挥手笑道:“将军,我已经考虑好了,我愿意入将军府,虽然这样会彻底挑起潇澜国与风契国的矛盾,但如果不彻底将他们制服,他们自是不会轻易放过潇澜国。既然无法避免那不如就直接就跟他们打,将他们打服打怕,打的他们再也不敢侵犯我们的边境。”
听完肖战这番话,王一博心里是有些惊讶的,他没想到这位肖公子的想法与他的想法竟不谋而合,沉默了一会儿神情严肃的开口问道:“肖公子可是认真的?”肖战郑重的点了点头道:“自是认真的。”
听到肖战的回答,王一博如画的眉眼渐渐舒展开来,眼睛里满是温柔的笑意,似冰雪消融一般,开口道:“好,那我便明日入宫回禀王上。”
此时煮好的茶也端了上来,王一博顺手倒了一杯递给正在发愣的肖战,肖战回神接下王一博手中的茶并道:“多谢将军。”便轻轻饮了一口,这云岿茶入口清甜,茶香沁人心脾,正如王一博看着他时眼里的笑意一般。
正在此时,苓儿走进来道:“将军,肖家大公子肖寒求见。”王一博听到回禀,微微点了点头道:“请进来吧。”不一会儿,一个身穿披深蓝色大氅,样貌与肖战有七分相似的人走进来,先对王一博行礼道:“肖寒见过大将军。”肖战亦是起身道:“兄长。”
王一博见到肖战起身行礼,便随意一挥手微微笑道:“无妨,这些虚礼就不拘了,苓儿快些看茶,今日王上刚赏的云岿,肖大公子且尝尝。”肖寒接过茶后浅尝一口道:“果真好茶,将军我这次过来是为了芷安的事,芷安已经在将军府上叨扰多时,如今已经醒了那我是否可以接他回府了。”
王一博并未立刻开口,而是笑着看肖战作何反应。肖战起身对王一博道:“将军,可否容我与兄长去蘭苑单独谈谈?”王一博点了点头道:“好。”“多谢将军。”肖战说完便引肖寒往蘭苑走去。
到了蘭苑房间,肖战屏退了其他人,将他失忆的事与今日王一博同他谈的要入将军府的事全部告诉了肖寒。肖寒听完眉心紧拧担忧道:“芷安,你当真要入这将军府,我们肖家在我们这一代虽没有女儿出生,但也没有到要一个男儿出嫁来保全家族的地步,芷安你当真是糊涂了?”
肖战摇了摇头道:“兄长,你且听我讲,如今在这潇澜国中,最有可能保全我和我们肖家的人,除了王上和那些王爷以外,最有能力的怕就只有大将军了。我们家不涉政,于那些官宦世家来说终是无用,人家家的女儿自是要进宫亦或是找个既门当户对又能互利互惠强强联合稳固朝中地位的人家,而咱家空有的那一个名头于那些王侯将相来说自是无用的,如今我若是入了将军府,既能保全自己,肖家也有将军府撑腰,自是没有人敢打我们的主意,若是有人想找肖府的不痛快还得掂量掂量将军能不能给他们面子。”
肖寒听到这里亦觉得肖战说的有理,还是有些担忧道:“你如何确信这将军可保我们,毕竟没有一个将军……”肖战点了点头表示明白肖寒的意思,随即开口道:“兄长的意思我明白,但我觉得我没有看错人,我觉得他与那些只会打仗的莽夫都不同,不是说只会打仗的将军便是莽夫,但他不一样,他不仅会打仗,他精通兵法、诗书、礼乐甚至是医理他都懂,所以我才觉得,他不仅仅会打仗而且懂得运筹帷幄,但又不乏赤子之心,只有这样的人才配称得上将军,而他恰恰就是这样人,所以我相信他。”
肖寒笑了笑道:“这些,你如何知晓的?”肖战亦笑了笑道:“刚刚在竹苑时,我看过他的书案,上面虽然什么都有,但我看的真切,兵法、诗书、礼乐一应俱全,中间亦有几本医理。”肖寒用手点了一下肖战的额头笑道:“自小我便说不过你,算了,随你去罢,不过我倒听说过这将军立过誓,此生只会娶一人,你看人一向比我准,我便回府去回禀父亲母亲,剩下的便是等赐婚王令下到府上了,那今日你可还与我回府去?”“今日便不回去了。”肖战笑了笑道。
肖战和肖寒被鹊儿带回到竹苑,王一博见他们来了便道:“如何?”肖寒行礼道:“寒今日多有叨扰,还望将军海涵,芷安今日便不与我回府去了,大婚前还请将军多容他几日。”王一博轻轻点了点头道:“无妨,苓儿好生送肖大公子出府。”“是,大公子这边请。”苓儿道。“告辞。”肖寒行过礼后便出了府。
赐婚王令下达的那天,都城中当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当然这都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