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个春节，和钱三一厮混在一起，日夜颠倒吃的外卖，林妙妙并没有过节的感觉，尤其是现在过年的年味越来越淡。今年春节，钱三一不在，林妙妙才有过春节的感觉，尤其是曝光了她和钱三一的关系后。王胜男领着她和林够够不是在走亲戚就是走在走亲戚的路上，林妙妙扛不过王胜男，跟个包一样的被王胜男拎着走。

回北京后，林妙妙狠狠地松了口气，她终于也活成了别人家的孩子。其实早在她考上南大后，她的一些表现足以让她成为别人家的孩子，前几年也确实是的。可当她大学毕业开始读研，周围的声音变了，不再是一味羡慕她学习好，多少有些读那么多书又怎样的意思。周围的一些同龄人恋爱的恋爱，结婚的结婚，学业的优异已经不再是检验优秀的唯一标准。

林妙妙对所谓的“做得好不如嫁得好”表示不屑，她曾经和许橙讨论过这个问题，许橙一如既往的逻辑在线：“嫁得好你会做得更好，你想啊，你看着钱三一那么优秀你能不努力吗？还有，有时候遇到你解决不了的问题，一个优秀的好老公总能出谋划策让你事半功倍。”林妙妙后来想，大家以为的嫁得好是以物质为基础，而许橙定义的嫁得好是从伴侣的品格和能力出发，如果是按许橙的定义，那句话林妙妙认可。

新学期开学，林妙妙一如既往地忙碌着，把生活填满，等待就不难熬。王胜男一般三天和林妙妙联系一次，周末的时候打一次语音电话或者视频，现在王胜男联系林妙妙更加频繁，主题直接落到钱三一身上。林妙妙每每在这个时候都感叹她当初的心大漏风一定是遗传王胜男的，她林妙妙是最期待钱三一归来的人，也是最不敢给钱三一压力的人，而身边所有的朋友都理解她的苦，在她面前尽量不去谈这些。林妙妙不好说什么，说什么也改变不了王胜男，最多王胜男安静个几天。

林妙妙每次都摆出坚定的样子，一副要苦等寒窑十八年的样子给王胜男看，如果是别人的父母大概会心疼女儿，只有王胜男表扬她的坚定。林妙妙是在她和王胜男的心真的离远了之后才发现她们母女俩的心曾真的在一起过，当年王胜男的过度关心她表面抵抗着心却被暖着。当王胜男因为身体原因再也没办法给到她原来的关爱时，在她走错路以死相逼时，她们的心慢慢远了。林妙妙忘不了王胜男倒下的样子，在那之前王胜男在她心里一直是刀枪不入的巨人，她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意识到有些东西在渐行渐远。

从林妙妙妥协，说出她并不是不爱弟弟的时候，她就真的成长了。林妙妙那么拙劣的谎言却让王胜男和林大为就此安心，她连自己的人生方向都找不到，怎么可能去爱一个看不见摸不着来抢夺她资源的存在。林妙妙记得钱三一在劝她的时候，说了一句很现实的话，那句话让她醍醐灌顶：妙妙，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

从那之后她学会报喜不报忧，学会轻描淡写，学会把苦累自己咽下去，也学会在父母眼前收起情绪，以一个局外者的眼光看着发生的一切。其实也不能怪她不跟父母讲她的辛苦，讲了能怎样？他们有余力管她还是能帮助她？都不行的，有可能不但得不到任何的关注和安慰还收获两败俱伤。王胜男从来都不是一个会好好说话的存在，经常上演刀子嘴豆腐心的戏码，林妙妙自认她没有能力挡掉一把又一把的刀再去探寻所谓的真心。她不再需要挫折式的鼓励，她就需要肯定，哪怕一句夸奖都能让她蓄满动力前行。而林大为会为她着急，林大为在事业和家庭之间平衡已经很辛苦了，林妙妙不愿再往他的肩上压下重担。

在林够够出生后，林妙妙曾经心里的不满都变成了委屈，可是这种委屈她不能讲，因为她清楚她是个成年人。她的父母在她成年前从法律层面上讲尽到了抚养义务，从精神层面上讲尽到了关爱，不说无可挑剔但不能说他们错。一个成年的姐姐，一年在家待不到几天，和弟弟争风吃醋向父母抱怨不公，说出去林妙妙如何能占理。如果委屈说出来就会不见，那林妙妙一定会说；如果任何情绪的发泄不需要付出代价，那林妙妙早就吵闹抗争了。说出来，原本心里没有疙瘩的王胜男会有疙瘩，林大为只会觉得亏欠她而背负着愧疚，而她林妙妙又要如何自处呢？！

林妙妙在委屈的同时也是心疼林大为和王胜男的，就像王胜男之前畅想的生活：林妙妙读大学了她就可以放飞自我过她一直想要的生活。可在她还没把大的送进大学小的就来了，最难的那两年她自己身体没顾好，大的没考好，小的太难带，老公事业刚起步。

这几年，即使林妙妙有心逃避都觉得王胜男老得很快，尤其和裴音对比。今年春节去给裴音拜年，林够够和彤彤玩着，王胜男和裴音唠着嗑，林妙妙细细打量着王胜男和裴音。裴音不管是皮肤状态还是精神状态都比王胜男好，整个人比当年林妙妙刚认识她的时候看起来更柔和，连笑容里都泛着爱的光。王胜男打趣地问裴音，有什么青春秘籍，怎么一年看着比一年年轻。裴音轻笑着：“不操心就年轻，彤彤大了也好带，一一又不用我操心，昱文对我也好，还有我的事业也很顺利。”

林妙妙看着王胜男艳羡的眼神，她想她能做到的就是不让王胜男操心，事实上这些年她已经很少让她操心了。成年子女的孝顺大概是从不让父母操心开始，林妙妙能做的可能比其他人更多一点，比如不需要父母助力还能在必要的时候金钱反哺。

裴音看着如今的林妙妙，很难再想起当年的她，完完全全变了样。因为钱三一不在，即使王胜男也已经知道两个孩子的关系，裴音也不曾在林妙妙面前特别提起钱三一。还是和之前一样对她，这让林妙妙悬着的心放松了很多，她可是被王胜男硬抓过去的，过去前心里忐忑得要死。已经很多年不用给林妙妙红包的裴音今年给林妙妙塞了个厚厚的红包，“收着吧，之后可能就是你给我了。”

过了这个春节，林妙妙那颗这几年被历练得冷硬的心慢慢软乎，她的软乎只是不再抗拒接近，多的就没有了。没有什么一蹴而就的亲情和姐弟情深，就像如果问林妙妙：林够够和钱三一同时掉进水里，她会先就谁。

林妙妙不需要反应的时间也不需要抉择，不管钱三一会不会游泳，她下意识就会救钱三一。林够够是王胜男和林大为的责任，不是她的；钱三一是她未来的归宿，是她想用一生去珍惜的人。钱三一对林妙妙的了解就在这里，钱三一听到林妙妙的回答后补了一句：“也许，昊子和林够够同时掉水里，你会下意识救昊子。”

钱三一不相信天然的血脉相连，他相信亲疏有别，他相信经历岁月的爱情和友情都比虚无的亲情来得可靠。虽然是这么想，但钱三一是心疼的，他记忆深处那个谈起林大为王胜男时，眼里都闪着光的女孩不见了。“妙妙，你还有我，余生我陪你走完。”

博士毕业在即，钱三一义无反顾地选择回国，在他的同学看来很不理解：难道有比留在实验室更好的去处吗？教授和MIT给的条件都足够优，甚至愿意给林妙妙提供留学的机会，这样两个人可以一起留在美国，不需要钱三一做抉择。钱三一回国的决心很坚决，他知道如果他想留下，他开口的话大概率林妙妙会妥协；可也恰恰是因为知道她一而再再而三地为他妥协，他更不想辜负她。

Ann追了钱三一那么多年，她曾以为会有日久生情的桥段，可到头来钱三一依然不把她放眼里。“钱三一，你有没有想过，你的爱情其实并不如你想的那么美好？你就这样回去，两个人如何面对柴米油盐，爱情会在物质前消亡。而我不同，和我在一起我的家族可以给我们提供足够优越且无忧的物质生活。”

Ann并不了解钱三一的情况，她用尽了所有理由在挽留钱三一，在告诉钱三一他为爱放弃在美国的光明前途是愚蠢的行为。钱三一从小就没有缺钱的时候，所以他对于“贫贱夫妻百事哀”这句话没有什么体会，他自认为他和林妙妙即使靠自己也不会落到那步田地。有时候钱三一也感谢钱钰錕表达爱的方式，让他不用为金钱发愁，让他可以随心所欲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比如，林妙妙不想回江州，他有能力在任何一个林妙妙想停留的地方安家。

Ann看钱三一听完她的话脸上挂起了笑容，她不会真以为她说动了钱三一，只能说她又给了钱三一一个回忆过去的机会。Ann很挫败：“你到底爱她什么，爱到能忍受得了柏拉图式恋爱。”

柏拉图式？他们不是！至于爱林妙妙什么，钱三一只能回答：“我爱她，只因为她是她。”

在达成爷爷对他人生预期的第一步后，美国已经没有任何让钱三一留恋的地方，也没有任何理由让他停留，他对这片土地没有归宿感。

让林妙妙没有想到的是，去年节后被她解决掉的追求者居然过了一年后又开始追求她，而且攻势比之前猛烈。如果他不知道她有男朋友，林妙妙还可以理解，这种明知道还这么做，林妙妙觉得她忍受不了必须彻底解决他。

“妙妙，这里！”黄彦清抬手示意林妙妙，看林妙妙靠近还托了托眼睛，脸上的笑看着文质彬彬。

“学长，我以为你很清楚，我和我男朋友认识了快十年也相爱多年，所以你的花和礼物我都不会收。”林妙妙看着黄彦清脸上的笑，有种说不出来的膈应，就像软乎乎的蠕虫在皮肤上爬一样，有种让人不适应的黏腻感。

“清楚，去年圣诞看你们俩上酒店了。”黄彦清其实在知道林妙妙已经和那个喜欢多年的男人确认关系并且发生了亲密行为后，就熄了心里的火。他追林妙妙更多的是看中各种外在条件，他也在乎她是不是如表面看起来的那么冰清玉洁。放弃林妙妙后，他一时间也没有找到比林妙妙更合乎他审美和条件的女孩，偶然看到了林妙妙和她男朋友上酒店，他心里窜起来火。

“既然你知道，那就这样吧，我先走了。”林妙妙本来想知道为什么，现在连想知道的心都没了，有些人连多讲半句话都没有必要。

“别走。”黄彦清抓住林妙妙的手腕，被林妙妙用力甩掉，黄彦清急急开口：“我有话要讲，妙妙。”

“请叫我林妙妙。”林妙妙甩了甩手腕，刚刚那种不适感又出现了，她很不想再待下去。

“我都打听清楚了，你男朋友一年到头也难得回来一次，你看我怎么样？”黄彦清轻咳了一声，托了托眼镜，对林妙妙扬了扬下巴。

林妙妙不明所以：“关你什么事？”

“大家都是成年人，你也会有需求的，我不介意。”黄彦清过了一个寒假也想清楚了，既然喜欢就去试着得到，可能得到了也就没那么喜欢了。尤其是在弄清楚钱三一的情况后，他想得更简单，他甚至不觉得他的行为是第三者，只是一个X伴侣而已。

到了这个时候，如果林妙妙再听不懂她就傻，回应黄彦清的是一整杯从头淋下去的柠檬水，柠檬片就停在他头顶。“我介意，因为你很不怎么样！”林妙妙知道，很多人不相信，不相信在这物欲横流的现实社会，会一直只爱一个人。“我不管你信不信，我爱他，只接受他，我也相信他如是。”

这件事让林妙妙对于成年人的爱情有了新的认知，难怪许橙老说她的爱情太简单也太纯粹，在这个真爱已成奢物的社会，一生只爱一个人仿佛是最不现实的存在。这件事林妙妙没有瞒着钱三一，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林妙妙不愿意钱三一从别人那里听到不合适的版本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林妙妙直到此时此刻，才深刻领悟钱三一去年情人节那封情书的那段话，如今她想把那段话也对他说一遍。

从情窦初开的暗恋，到追求，到分离的思念，到热恋欢爱，到山盟海誓相许，庆幸都是你，还好只有你。在无法停留的岁月里，所有爱情的故事都关于你，主角只是你。——钱三一

第六十八章 长情

第六十八章长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