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般卑微恳切的话音落尽,屋内只剩窗外淅沥残雨轻响。
孟宴臣垂着眼,浓密长睫微微颤抖,温润眼底裹着藏不住的忐忑与不安。
他素来矜贵自持,身居高位、掌控全局,从不会对任何人示弱低头,可面对沈妩,所有骄傲、体面、傲骨尽数碾碎,只剩满心贪恋与小心翼翼的依赖。
他怕被拒绝,怕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被推开,怕重回冰冷孤寂的牢笼。
沈妩垂眸望着他眼底细碎的忐忑,眸底清浅柔光漾开,眉眼温顺又包容,没有半分迟疑,轻轻颔首。
声线柔缓绵软,裹着深夜独有的温柔纵容,尽数应允他所有奢求:“可以。”
“想待多久,都可以。”
没有条件,没有边界,无条件接纳他所有依赖、所有不舍、所有逃离枷锁的私心。
短短一句话,彻底揉碎孟宴臣心底最后一丝紧绷不安。
男人浑身微僵,心口暖意轰然炸开,席卷四肢百骸,方才雨夜寒凉、心底酸涩尽数消散,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安稳与动容。
温润眼眸骤然亮起细碎微光,褪去所有沉郁落寞,盛满滚烫的欢喜与缱绻,耳尖残留薄红,连周身气场都变得柔软温顺。
他低声道谢,嗓音沙哑缱绻,带着失而复得的珍重:“多谢你,沈妩。”
不再唤疏离客套的沈小姐,直白唤她姓名,亲昵又郑重,划开旁人不可逾越的边界。
沈妩淡淡弯唇,收回目光坐回原处,不再言语打扰。
暖灯静谧,茶香温润,夜雨渐歇,晚风轻柔穿窗而过,拂动两人衣袂。
一室安然,岁月松弛,彻底隔绝主楼所有压迫、管控、纷争与冰冷规矩。
孟宴臣彻底放松身躯,后背轻靠沙发软垫,周身所有枷锁、紧绷、隐忍尽数卸下。
他微微侧首,目光安静落在少女恬淡安然的侧颜上,眼神缱绻又偏执,温柔又虔诚,一寸寸描摹她眉眼轮廓,舍不得移开分毫。
从前他被迫克制情绪、克制爱意、克制所有私心,活成规规矩矩的傀儡;
此刻在这间小院,在沈妩身边,他不用伪装强大,不用压抑情绪,不用迎合任何人,只做满心都是她的孟宴臣。
他贪婪贪恋这份独属于自己的温柔与安稳,贪恋少女周身干净治愈的气息,贪恋这方不用勉强、不用隐忍的天地。
心底占有欲疯狂滋生、肆意蔓延,偏执疯狂地想要将此刻温存永久定格,想要独占她全部温柔,独占这方净土,一生不离。
时间缓缓流逝,夜色愈发深沉,庭院路灯熄灭大半,大宅彻底陷入沉寂。
就在这份静谧温存达到极致之时,院外再度响起沉稳克制的脚步声,管家站在廊下,语气焦灼又恭敬,刻意压低声音,不敢惊扰屋内,却字字清晰传入室内:
“大少爷,夫人已经就寝前数次问询,您迟迟未归,夫人动怒了,命属下务必请您即刻返回主楼歇息。”
孟母的命令,跨越庭院,再度闯入这片净土,硬生生拽回沉溺温存的孟宴臣。
屋内暖意温存瞬间被割裂,空气骤然凝滞。
孟宴臣眉眼间温柔暖意瞬间褪去,眉心骤然紧蹙,眼底覆上一层冷冽沉郁,周身温顺气场瞬间冰封,泛起刺骨寒意。
指尖死死攥紧手中温热茶杯,杯壁纹路掐进掌心,骨节泛白,力道重到近乎失控。
烦躁、不耐、抵触、厌恶,所有对抗原生枷锁的情绪瞬间爆发。
他好不容易挣脱牢笼,好不容易拥有片刻喘息,好不容易守着唯一的救赎安稳度日,母亲依旧步步紧逼,不肯给他半分松弛空间,不肯放过他分毫。
过往二十八年,他顺从、妥协、退让、隐忍,牺牲喜好、牺牲自由、牺牲自我,乖乖听从所有安排,换取表面安稳。
可换来的是变本加厉的管控,是永无止境的束缚,是半生荒芜孤寂。
从前为了家族、为了孝道、为了所谓体面,他次次妥协。
但此刻,触及沈妩、触及这片唯一净土,触及他此生唯一执念,他半步不退。
孟宴臣脊背绷紧,缓缓抬眸,温润眼底彻底褪去温顺,覆上从未有过的冷硬执拗,没有起身,没有退让,隔着窗纱,声音低沉冷冽,不带半分平日里的温和顺从,一字一句,强硬开口:
“告诉夫人,今夜我不回去。”
短短一句话,彻底打破二十八年逆来顺受。
管家瞬间僵在廊下,满眼震惊错愕。
侍奉孟家数十年,他从未见过温顺克制、对母亲言听计从的大少爷,公然违抗夫人命令、忤逆主母。
屋内沈妩静静端坐,眸色淡然无波,心眼通明看清他所有挣扎与决绝。
她没有劝阻,没有开口劝说他妥协归家,只是安静陪着,默许他所有反抗,包容他所有叛逆。
这份无条件的站队与包容,彻底戳中孟宴臣心底最深处软肋。
孟宴臣垂眸,目光重新落回少女恬淡面容上,眼底冷冽戾气尽数消融,只剩下极致柔软、偏执深情。
他舍弃所有孝道规矩、家族束缚、世人眼光,只为留在她身侧。
为她忤逆至亲,为她挣脱牢笼,为她背弃半生桎梏,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