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下有片红房子

深秋清晨的青石板凝着薄霜，冷风卷着樟叶在巷口打转。岑娆拢了拢外套领口，走出单元楼，祁琪和陈欢尔已经立在老槐树下，手里捏着厚厚的背诵提纲，眉宇间带着几分焦灼。

“越临近大测，越记不住知识点，昨晚熬到很晚，脑子还是乱糟糟的。”祁琪揉着太阳穴，语气透着疲惫。

“循序渐进就好，不用逼自己太紧。”岑娆走到两人身侧，抬手替祁琪理了理歪掉的衣领，又看向神色沉静的陈欢尔，“你也别总闷着背书，累了就歇片刻。”

三人缓步往前走，路口处宋丛静立等候，手里的复习册翻在重点页。见她们走近，他抬步迎上，目光扫过岑娆手中的模拟卷。

“昨日整理的错题，都复盘完了？”

“还有两道综合题思路卡着。”岑娆侧身与他并行，行走间肩头轻轻相贴，“等课间抽时间再请教你。”

话音未落，景栖迟踏着快步从侧巷跑来，发丝被冷风吹得凌乱。

“差点迟到，今早闹钟响了好几遍。”他自然而然走到岑娆另一侧，刻意放慢脚步，整个人往她身边靠拢，“模拟卷我大致过了一遍，选择填空倒是不难，就怕大题挖坑。”

一行人伴着晨风走入教学楼，早读铃声准时响起。教室里书页翻动、低声诵读的声响交织，考前的紧绷气息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上午第一节课便是全科模拟自测，试卷分发下来，油墨气息漫开。众人握笔低头作答，教室里只剩笔尖划过纸面的轻响。岑娆审题落笔从容，遇到复杂题型短暂停顿，很快便理清思路继续书写。身旁的祁琪频频蹙眉，握笔的手都带着紧绷，陈欢尔也放慢了速度，反复斟酌题干。

测验结束，试卷统一收走，课间瞬间炸开细碎的议论声。有几名同学对着答案连连叹气，明显被考题打乱了心态。岑娆见状，走过去轻声宽慰几句，帮着梳理答题误区，原本焦躁的几人渐渐平复下来。

等人群散去，岑娆拿着标注好疑问的试卷走到宋丛桌前。

“这两道大题，我还是没能理顺推导逻辑。”

她将试卷摊开，上身微微前倾，长发垂落扫过桌面。宋丛放下手中的笔，侧身凑近，指尖在卷面圈画关键条件，低声拆解步骤。两人手肘相抵，距离近得呼吸相融，岑娆听得认真，时不时歪头追问，翻页时指尖不经意相触，彼此都只是稍作停顿，继续交谈。

景栖迟坐在一旁，转着笔静静看着，待两人说完题目，才笑着开口。

“也就你们俩能对着卷子研究这么久，我只求大题别空着就好。”

“稳住心态，把平时练习的内容正常发挥出来就足够。”岑娆转头看向他，眉眼带着笑意。

正午下课，五人结伴前往食堂。打好饭菜围坐在靠窗餐桌，话题依旧绕着方才的模拟测验。

“这次模拟比预想的难不少，真担心正式大测发挥失常。”祁琪扒着米饭，愁眉不展。

“不如今晚晚自习结束，我们在院里石桌汇总错题，互相查漏补缺。”岑娆提议道。

几人纷纷点头应下，宋丛补充道：“我把高频易错点整理出来，大家对照着梳理，效率会更高。”

一餐饭在讨论复习的话语中度过，午休短暂休整后，下午的专项复习课准时开始。各科老师轮番上台，针对模拟卷的共性问题逐一讲解，黑板上写满解题模板与答题规范。自习时间，全班埋头刷题，没有人随意走动闲聊。

最后一节课照旧是体育课。热身完毕，自由活动开始，男生们涌向球场奔跑竞技。景栖迟打了两局，便挥手喊岑娆入场。

“来活动活动，总坐着刷题身体也僵硬。”

岑娆走入场内，跟着他练习投篮。脚步不稳时，景栖迟伸手扶在她的腰侧，从身后带着她调整发力姿势，温热的气息擦过她的耳畔。几番练习过后，两人走到场边休息。

宋丛捧着整理好的错题笔记坐在石阶上，见两人走来，递出两瓶温水。

“刚梳理的易错题型，你抽空看一看。”

岑娆接过笔记，挨着他坐下，两人低声交流接下来的复习规划，从时间分配到科目侧重，聊得细致周全。景栖迟站在一旁，时而插一两句玩笑话，时而安静望向往来的人群。

夕阳沉落，体育课结束，众人收拾物品返校。晚自习的铃声很快响起，整栋教学楼灯火通明，再度陷入题海。岑娆低头刷题，遇到难点便侧身向后，向宋丛请教，偶尔也转头提醒景栖迟看清题干，避免粗心失分。

九点的下课铃声划破寂静，喧闹声瞬间填满走廊。五人背着书包走出教学楼，秋夜寒风扑面，几人裹紧外衣，沿着熟悉的街巷走回红砖家属院。

祁琪和陈欢尔惦记着汇总错题，跟着一同走到院中石桌旁。几人拿出试卷和笔记，围坐在一起互相核对答案，分享解题技巧。宋丛条理清晰地讲解典型错题，岑娆适时补充答题细节，祁琪和陈欢尔认真记录，景栖迟也跟着逐一订正疏漏。

一番梳理结束，夜色已深。

“时间太晚了，我们先上楼休息，明天再接着复习。”祁琪伸了个懒腰，拉着陈欢尔道别，两道身影走进楼道。

院落里只剩下岑娆、宋丛与景栖迟三人。

“剩余的零星疑点，我再陪你过一遍。”宋丛翻开笔记，借着路灯的光线，又将几处易混淆的知识点细致讲解完毕。

“今天真的麻烦你太多次了。”岑娆合上书册，语气真诚。

“复习本就是互相帮忙。”宋丛看向她，轻声叮嘱，“夜里风大，早点上楼休息，别熬夜硬撑。”

“我知道啦。”

宋丛微微颔首，转身踏上自家单元楼，楼道灯光亮起，片刻后便归于安静。

香樟树下只剩两人，晚风卷着落叶在脚边盘旋。景栖迟缓步走到岑娆面前，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将她带到树干旁。

“一整天都在聊题目，终于能安安静静待一会儿了。”

“大测在即，总要多上心。”岑娆抬眸望他，眼底笑意澄澈。

景栖迟往前半步，手臂抬起，缓缓将她拥入怀中，用身躯挡住迎面吹来的冷风。怀抱温热踏实，少年的气息在静谧的院落里蔓延开来。

“不管复习多忙，我都想每天这样陪着你。”他埋首在她的发顶，声音低缓温柔。

岑娆抬手，轻轻环住他的后背，温顺地靠在他肩头。院外街巷早已沉寂，只有风吹枝叶的沙沙声响，陪着树下相依的两人。

许久，景栖迟才慢慢松开手臂，耳尖泛着淡红。

“该上楼了，夜里寒气重。”

岑娆笑着点头，挥手转身踏上台阶。楼道灯光次第亮起，映着她向上走去的身影。

景栖迟立在香樟树下，仰头望着那扇透出暖光的窗户，静静伫立许久，才转身走向自己的住处。

红砖院落浸在深秋的夜色里，考前的紧张依旧笼罩着校园，而朝夕相伴的温柔，如同院内的草木，在一日日的相处里，悄然生长，从未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