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堤风软,白蔷薇落了一地细碎露光。
天娆指尖轻捏花枝,花瓣沾着的微凉水汽,浸在指腹。
纪咏缓步越过半步,自然而然错开宋墨贴身的位置,稳稳站在天娆另一侧。玉色长衫被河风掀起浅弧,他收了折扇,垂眸看着她手中花枝,语声温雅低缓。
“白蔷薇性洁耐寒,最配你。”
他抬手,指尖极轻掠过花瓣边缘,力道温柔克制,不碰她的手,却尽数是贴近的分寸。
“只是枝刺藏锋,一不小心便会伤手。”
话音未落,他指尖精准捏住花枝最底端的刺节,微微用力,尽数捋去细小尖刺。
动作细致妥帖,慢条斯理。
宋墨眸光微沉,侧身微微靠近,肩线不动声色轻抵,隔开纪咏过半寸距离。
“我折的花,我自会护好。”
声线低沉,淡淡一句,带着不容插足的笃定。
纪咏抬眸,唇角噙着浅淡笑意,不慌不忙。
“宋兄昨夜护得周全,今日便容我尽半分心意。总不能事事都让你独占。”
两人目光无声相接,温雅对峙,暗流轻涌,无半分争执,却寸寸不肯相让。
邬善立在后方半步,静静看着身前两人近身周旋,指尖轻轻收拢,眼底温柔依旧,只是安静退了分寸,不抢不夺,只守着自己的位置。
顾衍靠在堤边柳木栏杆上,视线锁着四周河岸动静,余光却始终落在三人之间,眸光沉敛,默然观望。
魏廷瑜蹲在路边,摘了一小捧细碎白色小花,攥在手心,眼巴巴望着,不敢上前打扰。
纪咏将去刺的花枝重新摆正,抬手轻轻拢了拢天娆握着花枝的指尖,隔着薄薄一层指距,温柔护持。
“这样便不会扎手了。”
他目光落于她的侧脸,专注而认真。
“你素来干净清冷,偏爱素色花木。往后沿途所有花树,我替你一一挑选,替你去尘去刺,干干净净送到你手边。”
宋墨垂眸看着她指尖的花枝,声线更沉。
“花物皆是外物。”
他微微低头,气息落于她耳畔,只她一人可闻。
“我能护的,不止一枝花。是你身前身后,岁岁平安,半点无伤。”
纪咏闻言,侧首浅笑。
“岁岁平安是安稳,四时风月是舒心。宋兄给她安稳,我便给她尽兴。”
他抬手指向绵延河岸,春水粼粼,垂柳依依。
“你守她无祸,我陪她无忧。”
天娆立于两人中间,左右皆是沉敛深情,分寸拉扯,温柔缠扰。
她未言语,指尖轻轻捻动花瓣。
纪咏望着她沉静眉眼,语声放得更轻,带着几分温柔试探。
“昨夜雨深,宋兄伴你听雨。今夜若是再落雨,可否换我陪你闲坐煮茶,看一夜江南雨景?”
这话落得极轻,却字字分明,是明晃晃的争宠,体面温柔,不露锋芒。
宋墨眼底掠过一丝浅淡占有,依旧从容。
“她喜静,不耐反复折腾。一夜安稳足矣,不必换旁人。”
“安稳是常态,风月是难得。”纪咏不疾不徐,“宋兄日日可伴,我只求一夜,不算贪心。”
两人句句对仗,字字周旋,风雅之间,尽是不肯退让的心意。
邬善此时才轻轻开口,温声调和。
“无论谁伴,只要姑娘舒心便好。”
顾衍淡淡补了一句。
“舒心之前,必先安稳。”
一句话,无声偏附宋墨,立场坦然。
魏廷瑜忍不住小声插嘴:“我也能陪!我陪看花陪听雨还陪吃点心!”
堤上气氛温柔拉扯,人人心思透亮。
天娆终于抬眸,看向身侧两人。
“不必争。”
她话音清淡,落在风里。
“夜雨听遍,风月看遍,皆是寻常。”
纪咏眸光微软,笑意更深。
“纵然寻常,由不同人相伴,便不一样。”
他胆大几分,目光灼灼,依旧体面克制。
“我不求胜过宋兄,不求压倒旁人,只求在你岁月里,占一席之地,不留缺憾。”
宋墨看着他坦然直言的模样,沉默片刻,缓缓颔首。
“你倒是坦诚。”
“在你面前不必伪装,在她面前更不必。”
纪咏收回目光,重新落回天娆身上,温柔缱绻。
“我从来不愿远远看着,我想走近,想相伴,想让你记得,世间不止有一种安稳的好,还有一种从容风雅、随心尽兴的好。”
宋墨不再辩驳,只是手臂微侧,无声护住她临堤的半边身位,杜绝所有隐患。
他不抢言辞,只守行动。
两人一温言试探,一沉默守护,一柔一沉,双双围拢在她身侧。
风吹河堤,蔷薇落英纷纷扬扬,落在三人衣袂之上。
邬善缓步上前,递来一方叠好的素色锦帕。
“花瓣落衣了,擦擦。”
顾衍抬眼,沉声道:“前方河道转弯处有游船,人多,我去清场。”
话音落,他转身踏步而去,背影挺拔利落。
魏廷瑜捧着一小捧白花,终于鼓起勇气凑上前。
“姑娘,送给你,小小的,不扎手!”
天娆垂眸,看着他掌心细碎干净的白花,指尖轻轻拾起一朵。
“好看。”
魏廷瑜瞬间眉眼发亮,笑得憨然纯粹。
纪咏看着眼前平和光景,轻声叹道:
“我们几人,各有笨拙,各有执念,偏偏满心满眼,只系你一人。”
宋墨应声。
“心甘情愿,无从改悔。”
河风绵长,春水东流。
白蔷薇满堤盛放,落英纷飞。